路鸣泽打了个响指，脆响在凝固的时间里异常清脆，甚至带着回响。
“但也不全对，他们只知道自己在研究兵器，而在幕后的人看来，他需要的不是这些所谓的‘兵器’。”
他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嘲弄：
“他还需要一座‘神龛’。”
“一座真正能够承载奥丁意志、供起在世间行走的——”
“活体神龛。”
路明非的眼神一沉。
“所以那些样本，”他会想起此前的所见之物，“都是‘素材’？”
“是‘候选人’。”路鸣泽纠正道，“血统、体质、精神、元素共鸣......这每一样都要严格筛选。毕竟要装下一位‘神’，这可不是什么容器都有资格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声音轻了起来。
“而最讽刺的是，哥哥，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路鸣泽转身，望向控制室里那些屏幕，目光仿佛穿透了画面，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组织……他们始终相信，自己是在攀登阶梯，是在触摸进化之路，是在成为——”
“更伟大的存在。”
“他们以为自己在通往神座，却不知道，自己只是神座上的一块砖。”
路明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
“疯子。”
“不，”路鸣泽摇头，“是信仰。”
他看向路明非，那双孩童般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晦暗：
“信仰是最锋利的刀，哥哥。它能让人心甘情愿切开自己的胸膛，还能笑着问——您要看看我的心吗？”
路明非沉默着。
他抬起眼，看向控制室的天花板，上面密布着管道与线缆，此刻看来竟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与神经。
片刻，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从前，那个还蜷缩在网吧里打星际、为挂科发愁、连直视女孩眼睛都会慌张的衰仔——得知这世上竟存在着如此扭曲疯狂之事，恐怕只会感到彻骨的惶恐与窒息。
更别提知晓自己体内也流淌着龙血，同样作为是他们的目标
可如今……
成为求法者之后，亲手杀过法尸、屠过龙之后——
他竟不再恐惧了。
胸腔里翻滚着的，只有一股冰冷而炽烈的愤怒。
“还真是一堆虫豸。”
他妈的，我现在就要把你揪出来宰掉啊——
我要把你烧成灰烬，把你的意识塞进猪圈里最肮脏的母猪脑袋里，让你在泥泞与恶臭中被羞辱至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路明非，冷静，绝不能跟这虫豸置气。
奥丁是这样，那法尸也是这样。
虫豸与虫豸之间各有各的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从不将人的性命放在天秤之上。
甚至从不遮掩。
他们高谈阔论着未来、进化、神圣使命……可那些被他们榨干鲜血、拆成零件的“候选人”，那些连成为炮灰资格都没有就被抹去的普通人，他们的命算什么？
垫脚石？耗材？必要之恶？
去他妈的“光荣进化”。
路明非只觉得心底那股火已经压到了喉咙口，像熔岩一样翻涌沸腾，烧得他指尖发颤。
他快要应激了。
直到现在，他似乎终于理解他那便宜师傅了。
任何的法尸都应该死去，即便他这里没有法尸，却仍旧有类似之物，甚至于比法尸更恶.........
他睁开眼，映入眼的是路鸣泽的那副堪称童真的笑容，看着他仿佛在看着稀世珍宝。
“哥哥，”路鸣泽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已经下决心了？”
路明非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决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觉得这还需要‘下决心’？”
“看见蟑螂在厨房里爬，你需要‘下决心’去踩死他吗？”
“恐怕这从来不是选择题。”
路明非站起身，从椅子上离开，火焰在控制台上扬起，将那本文件焚为灰烬。
路鸣泽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底流露出喜悦。
“是啊，哥哥。”
他轻声低语，身影缓缓消散。
“本来就该这样，在这场战争中，没有无辜者。”
——————————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教堂中央的地板猛然破开一个大洞。碎石与木屑纷飞中，路明非与楚子航先后跃出，稳稳落在长椅之间的过道上。
尘埃缓缓沉降。
路明非站直身体，拍了拍肩上沾着的灰。他眼神中的愤怒已经褪去，恢复平静，只有眸底一缕火焰在深深燃烧。
“他们还没来？”
他环顾四周。教堂内空无一人，彩窗透进的夕光将一排排长椅染成暖橙色，空气中浮动着灰尘与旧木的气息，静谧得仿佛刚才地下的血战从未发生。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掠过一丝诧异。
他还以为卡塞尔学院就在美国，作为地头蛇，从接到通知到抵达现场，怎么也不该超过二十分钟。
他们慢慢走上来，一路整理资料，少说也花了半个小时。
整个教堂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
只有一个人？
路明非看向门外，原本只警戒四周的感知瞬间蔓延出去，就像是有所察觉，教堂的大门被推开。
红发少女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你.........”
四目相对。
路明非愣了一瞬。
随即他反应了过来，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陈墨瞳？”
一旁的楚子航出声，他认出来人。
“只有你一个人？”
第156章 陈墨瞳的疑惑
“我还想问你们呢。”
陈墨瞳静静依靠在讲堂的大门上，红色长发被她也在胳膊下，目光落在讲堂中的一草一木上。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
她的视线在楚子航与路明非之间流转，看着一副领头架势的路明非和他身旁抱着厚重文件、形似副手的楚子航，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楚子航她再熟悉不过。
——卡塞尔学院的新星、狮心会会长、执行部的“超人”，他抱着文件陈墨瞳毫不意外，但这般立于人后的姿态，反倒让她更加好奇起来。
至于路明非……这个曾被昂热校长托她带口信的少年。即便上次被他用陈家噎得转身就走，可事后她却渐渐察觉出不对。
昂热交给她的任务仅仅是传话，她对这少年的底细几乎一无所知。但她能肯定，他并非来自任何混血种世家。
——至少，他对混血种世界的规则与隐秘极为陌生。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侧写”所告诉她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这就不免让她升起了兴趣，她借用了学院助手诺玛的权限，她顺利查到了路明非的信息。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大概是刚刚觉醒血统的混血种，一切信息都很正常，正常到甚至她有些以为自己是不是查错了。
但............一切都不对。
越是调查，陈墨瞳的心中疑惑就越多，甚至于她敢无比确认，卡塞尔学院助手、世界上几乎最强大的计算机ai所得出的结论.........是假的。
“这信息上的，绝不是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少年。”
那信息中的少年，胆小、怯懦，甚至可以被当成笑话。暗恋一个女生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只有他自己瞒在鼓里。
一个灰暗到不能再灰暗的存在，空虚、卑微，孤独到了甚至让她感到某种共鸣的程度。
是个名副其实的衰仔。
可她所遇见的少年呢？
尽管脸仍然是那张脸，五官一点没变，可她能够‘读’到的只有.........自信，一种一往无前的自信。
跟那种心里畏惧还佯装出来的不同，她能够轻轻松松得感受到少年的一言一行中那种笃定。
——‘我什么都做得到’！
这与资料上所描述的简直判若两人，激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为此，她甚至亲自前往资料中那所少年曾就读的仕兰中学调查。凭借她的人脉，她轻而易举就混入了校园。
随意找了几名学生询问，便能轻松得到关于他的信息——或者说，他的“事迹”在整个学校都广为流传。
“路明非？当然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