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
夏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我去,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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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少年脸上。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
天空中,一道人影正在轻盈飞舞,衣袂飘飘,宛若九天玄女临凡。
她手执一鼓,身姿翩跹,随着鼓点载歌载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韵致。
“仙女……?”
路明非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自己仿佛还陷在某场悠长的梦境里。
一场看见……
等等。
他目光骤然聚焦。
那张鼓的标志..........
路明非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集中注意力睁开眼睛,将那人影所敲的鼓映入眼中。
在那鼓的鼓面,一个简单的图标,直白得标注了这鼓的来源。
如此熟悉。
让路明非眼前一黑,心脏停滞。
———三真标记!!!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
血液仿佛倒流回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瞬疯狂冲上头顶。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石磨里碾了三遍、又拖到田里耕了五亩地的老黄牛。
——仙什么女?
——哪门子的仙女?!
好好的什么不喊,喊仙女?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天空中,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鼓声骤停。
衣袂轻旋,人影缓缓落地,足尖点地,不染尘埃。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清冷如月的脸,眼眸平静无波,正静静看向他。
路明非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完了。
他想。
这下真完了,彻底完蛋操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又是这狗东西!!!
“为师当真是美哉,乖徒儿竟觉得为师是仙女?”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笑意止不住地漫开,眉梢眼角都染着促狭的光。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是根本说不出话。
女人见状,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如被负心汉抛弃的深闺佳人:
“方才还唤人家仙女,转脸便不认人了……真是令人心寒呐,乖徒儿~”
“乖徒儿”三个字尾音未落,一阵青烟倏然腾起,瞬间将她身形吞没。
烟雾散去时,原地已不见那绝色女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淡黄道袍的青年。
他负手而立,眉眼清俊,唇角却噙着一抹与方才如出一辙的笑。
“本仙君可是候你醒来,有一阵子了。”
来人正是三真法门的当世掌门,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
声音清朗,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
路明非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扎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见过师父。”
“诶~”青年笑眯眯应了,踱步上前,俯身打量他,“睡得可好?梦里有为师起舞的模样否?”
“我梦见你个信球。”
心中呐喊着,路明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什么时候来的?”
“你这孩子。”姜明子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脑袋,把他头发揉成一团乱草,“也就是短短几个时辰而已。”
路明非面无表情:“那你刚才在干嘛?”
“跳舞啊?”姜明子眨了眨眼,“第三法府完工,自然是得庆祝一番。”
“不怕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又如何?”姜明子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庆祝这种事不就是人看的吗?”
路明非:“.........”
他忽然觉得,跟这位师傅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没道理的事情。
要换别的门派,这师傅要是变成女身,恐怕看见的弟子都得被抹除记忆。
哪像这家伙...........
跟这家伙讲道理,本身就算是一种修行。
———还是修心的那种。
姜明子看见路明非露出一脸窘态,像是终于良心发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吧。”
他的脸色正了正,袖袍一挥,两人身侧便多出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
“坐。”
路明非依言坐下。
姜明子倒了杯茶给他,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抿了一口。
“记得那法尸是何种模样吗?”
路明非握杯的手微微一紧。
“没抓到他?”
“没有,甚至不能确认他是否已死。”姜明子摇头,神色少见地凝重,“各门派几乎都暗中排查过了,并无掌权者陨落或失踪。”
他抬眼看向路明非,眸中精光隐现:
“按照你所言,他至少该是某个门派的高层——甚至,是掌教级别。”
路明非沉默。
记忆中那具法尸未曾露脸,面孔用类似面具的雾气遮蔽,甚至连说话都滴水不漏。
这种人即便在情况被拿捏手中也是如此,应该就是不想让姜明子发现。
可...........
“大神通者,硬抗因果律之罚都没死?”
因果律之罚,还不是一般的罚。
路明非估计至少得有两三道的强度,按理来说跟着两者之前的联系,多半也得落到他的身上,这都不死?
姜明子闻言,眼中精光更盛,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凝重。
“这正是最蹊跷之处。”他的道袍微动,法力在空中凝结出一个个名字。
“寻常大神通者,即便挨上一道因果律之法也得安静休养,等待残留湮灭之力消失这才能够恢复,而你所引来的罚.........”
“绝不止一道。”
“没错,能够硬抗下数道因果律之罚的存在,即便是在神通界的历史上,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人物。”
他看向路明非,脸上表情带着淡淡的杀意,“这家伙隐藏得够深,也够难缠。”
“那也就是说,”路明非咽了咽口水,“这家伙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更难杀?”
“难杀?”姜明子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难杀才好。”
他抬手,掌心向天,五指缓缓收拢。
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被扯动,整片天地都仿佛一颤。
“难得有这么耐打的靶子,”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正好让为师好好蹂躏一番。”
路明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师傅,可能比那具法尸……还要疯一点。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但莫名的。
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路明非站起身,抖了抖衣服,“徒儿给你帮忙?”
姜明子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好啊,那你先把‘门票’给交了。”
“什么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