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朝的目光随之一同抬高,果然看见云端处,一粒熟悉的黑点正破空而来,由远及近。
他顿时激动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是路师祖!师祖亲临了!”
此言一出,旁边几人也纷纷仰起头,视线齐刷刷投向天空。
那黑点徐徐下降,轮廓渐显——
却在即将落入众人视野的刹那,
倏然。
消失了。
几人都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时呆住。
一旁的黄二果眨了眨眼,迟疑道:“师祖……是不是不见了?”
“休得胡言!”马朝立刻瞪圆了眼,“定是我们看漏了!师祖怎会凭空消失?”
他边说边拼命瞪大眼睛在空中搜寻,可除了流云与偶尔掠过的飞鸟,再无他物。
渐渐地,他自己也犯起嘀咕。
难道……真不见了?
“你们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恰在此时从旁响起。
马朝仍仰着脖子,目光还在天上扫视,下意识便答:
“找祖师啊,方才明明瞧见……”
话音戛然而止。
这声音……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人。
他僵着脖子,一点点转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
一身黑色道袍,短发劈散,眉眼清秀,路明非看着他们齐齐望着天空的模样,带着笑意。
马朝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响。
高皓光已率先回神,微一垂首:“见过路师祖。”
剩下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行礼。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路明非连忙上前,对众人摆了摆手,“就当我是个普通同门便好。”
..............
路上,马朝看着同行的路明非,有些犹豫,
“所以,路祖师也是来这里帮助我们寻找法尸的?”
路明非挠了挠嘴角,含糊应道:“算是,也不完全是。”
他确实是被姜明子一句“去看看”支过来的,至于具体“看”什么、怎么“看”,那便宜师父压根没细说。不过嘛——
反正遇上法尸,顺手收拾了总没错。
马朝却以为他另有深意,顿时眼神一亮,压低声音追问:“莫非祖师已有线索?”
路明非瞥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先说说你们查到些什么。”
“这.........”马朝闻言,也有些迟疑,“祖师神通将我等直接送来,目前还没有半分头绪。”
路明非闻言嘴角一歪。
搞半天还得他自己找,这不是故意在难为他吗?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忽然微微一动,看向一旁的高皓光身上。
他此刻正在跟同月令中的姜明子说些什么。
路明非目光在那光幕上停留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三真追空玺所能锁定的目标,必是法尸无疑。再结合此地.............
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毕竟这是给那高皓光小子的试炼,他先看着好了,反正师傅也没说要他插手。
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念及此,他摇摇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
“无妨,我就跟着你们一道找找看好了。”
他的存在估计也就是个保险——保险嘛,做好保险的本分就行了。
如此想着,路明非顺手掏出姜明子塞给他的那个灰扑扑的法宝袋。
好歹也是师父给的,总该有点好东西吧?
他意念微动,探入袋中——
随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第164章 姜明子巧施连环计
“这特么都是些啥?”
初步探视,路明非差点没把法宝袋直接扔出去。
他强稳住心神,将精神感知彻底探入袋中——方才只是粗略一扫,这次才真正“看”清了全貌。
法宝袋空间的正中央,静静放着一柄非剑非刀的兵刃雏形。
刃身黯淡,纹路半凝,正是他此前不慎遗失的那件本命法宝粗胚。
这倒没问题,甚至算意外之喜。
路明非原本都已做好打算,等眼前事了,就得自己折回去寻找这件东西。此刻它出现在姜明子送来的袋子里,他也毫不意外——
多半是江童师姐捡到,然后送过来的。
可问题就在于——
这柄粗胚的四周,堆满了黑乎乎的块状物.......乍一看如同堆积的炭渣。
路明非凝神细辨,灵力缓缓扫过,这才看清那些“块状物”的真正面目。
一张张焦黑扭曲、灵纹溃散、彻底报废的法符残骸。
全是炼制失败后产生的废料,连回收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寻常求法者都是直接销毁。
而现在,
这些垃圾,正像护城河一样,把他之前所用那柄法宝粗胚,围在了正中间。
路明非沉默了足足五息。
他眼神盯着那圈“符渣护城河”,直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
在空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小叠叠放整齐的法符,以及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偶。
法符不过十八九张,都是中品借宝符。
而那木偶正呆呆半依靠在角落,如墨点般的眼睛空洞‘望’着袋中虚空。
路明非盯着那木偶看了两秒。
他认得这东西。
千机人偶——此前姜明子的神通依凭之物,可以隔空进行操控的法宝。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法宝袋,将它重新系回腰间。
动作很稳,甚至算得上从容,只是再抬头时,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寒光。
果然,
让他来这里干事都是假的,让他来当送货员才是真。
关于这里的法尸,即便姜明子不说,路明非也能猜到一二。
多半与他之前所见相同........
他正思量间,走在前头的苗青青忽然脚步一顿,指着路边一面斑驳的告示栏,声音清亮:
“师傅!这里有线索!”
路明非抬眸望去。
只见那木质告示栏上,正贴着一张半新不旧的悬赏令。
纸上墨迹犹存,大致写着“城郊有妖尸作祟,扰民伤畜,望能人异士除此祸患”云云,底下附了个画得歪七扭八、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潦草头像。
苗青青凑近端详片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画得也太偷工减料了,依我看,还不如师傅随手涂两笔呢!”
“哼,那是自然。”马朝一甩袖子,面有得色,“为师早年间行走江湖,可是凭一手丹青技艺谋生的——专画春宫图。”
“春宫图?”苗青青眨了眨眼,一脸天真,“那是什么图?”
一旁的黄二果却瞬间眼睛发亮,凑上前扯住马朝的衣袖:“师傅!您老那儿……可还有存稿?让弟子鉴赏鉴赏,学习学习!”
而在几人身后,路明非听着这番对话,整张脸渐渐扭曲起来。
春宫图?
他这三真法门一脉相传的“优良作风”,竟到这一代……还“发扬光大”着?
他默默抬手,按住了突突作痛的额角,缓缓上前两步。虽然心中对马朝口中的“画技”存着两分微妙的好奇........
“眼下,问题是不是应该到重点上?”
话虽平淡,却让空气静了一瞬。
马朝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收敛,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位的身份。
——虽说看着年轻,却是他三真法门中实实在在的祖师辈人物。他连忙收敛神色,正了正衣襟,垂首应道:
“对对对,祖师说的是。是我等失态,险些误了正事。”
苗青青与黄二果见他突然正经起来,也赶紧站直身子,目光齐齐转向那张悬赏。
“既然有妖尸为祸,那我三真法门自然义不容辞!”
马朝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却又转向路明非,姿态恭谨地询问道,“不知祖师您意下如何?此行是否……”
“你决定就好。”路明非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你才是如今的掌门。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提醒对方,“我才十几岁而已。”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
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掌门对自己如此毕恭毕敬,尽管他的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虽然说这样是有点爽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