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低语散进风里,像自问,又像叹息。
“回家吗?”
可家在何处?
你……又在何处?
步履未停,血身足尖近乎垂直点地,让他以一种近乎攀岩的姿势疾速上行。
“你在更远的未来吗……远到哪一年,哪一日?”
那些被漫长岁月压入心底的记忆,此刻却翻涌而上,清晰如昨日重现。
“抱歉……早该说出口的。”
他望着自己由黑血凝成的手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救命之恩未报,反而一心想利用你们。
我这……真乃无德亦无用之人。”
他仰起脸,任天光刺入眼眸。
恍惚间,仿佛又见那年山巅,少女执剑而立,衣袂飞扬,眼里映着整片青空。
“那些比试……我每一剑都带着不甘,你却次次留手。
甚至扮作血身来喂招,用‘无聊’作借口陪我修行。
大比那天……我差点重伤你,还夺了你的继承之位……”
山风呼啸而过,往事却静默地淹没了他。
“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师弟攒了好多故事,想一件件说给你听。
还想……介绍一个人让你见见。
唉,师弟真想收他作徒弟啊。”
不知不觉,他已踏上山巅。
眼前豁然开朗,沧海无垠,云涛翻卷,暮色正从远天一点点渗入海水。
“这里才是我们的忘川,这才是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天际悬着一物——
一柄旧伞静静浮于云海之上,伞骨舒张,赤红伞面流转如呼吸,在暮光中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幽蓝色的领域从天空中流淌而下。
“这是……”
赵炎眼眸微微睁大。
他认得此物。
“那玩偶小子的法宝……为何会在此处?”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一丝气息——
极微弱,却又清晰得如同心跳。
他猛然转身,残破的血身随动作簌簌震颤,那双眼眸中映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难道……”
“笨……阿炎。”
轻而缓的嗓音,像穿过漫长岁月终于落回耳畔。
天际火焰门扉无声展开,一道红衣身影自其中飘然而出,正落在赵炎眼前。
衣袂拂过山风,发梢沾着未散的流光,发尾青丝飘散。
正是——
上官宵。
第176章 千年后的重逢
一时间,
赵炎与上官宵相拥在一起,而在他们的身后……
路明非耷拉着嘴角,慢吞吞从渐熄的火扉中挪了出来,望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眼中掠过惆怅。
“那个绿油油的菠菜头……绝对是故意的吧。”
——————————
时间倒回片刻。
原本在上官宵重伤离去后,路明非以为此事已了。
可显然——
有人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师祖!?”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远空,那徒孙段星炼处,忽有一物破光而来。
他刚一转头,便看见同月令悬停在他面前,那颗小“菠菜”从同月令的光幕中出现。
紧接着,清晰的人语从它身上传来:
“感谢您所留下的法符。”
“…………”
路明非当场怔住。
并非因为那张符——那确实是他留下的。
出于对高皓光安危的最后一重顾虑,他将之前炼制的唯一一张本命神通的『借宝符』留下。
等待在必要之时激发。
他愣住的原因是……
“原来你会说话啊?”路明非与“菠菜”大眼瞪小眼,“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来着。”
“您说笑了。”
菠菜头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
“另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是否……”
“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请相信我。”
“…………”
路明非盯着那团浮在光晕中的绿色轮廓,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说吧。”
………………
远处,
周六晴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在段星炼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一缕发丝随着山风轻拂过少年微红的耳廓。
她眯着眼,懒洋洋望着那道人影:“这位师祖……究竟在跟谁说话呢?”
在她的视野里,路明非只是独自立在海滩旁,时而蹙眉、时而颔首,唇瓣开合却无声音传来。
就像在跟鬼魂对话一样。
“师祖……应该是在与同月令交谈。”
段星炼感受着背后温软的重量,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
在他的视线中——路明非面前三尺处,正浮着一片淡金色的光幕,符文如水纹般缓缓流转。
“同月令不是只有其主人才能看见吗?”
周六晴倏地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惊疑。
身为三真法门现任门主,她深知这条铁则:同月令一旦认主,即便展开,外人也绝无窥见的可能。
可这位祖师……怎能打破常理?
在她怔住之际,路明非已结束了对话。
同月令化作一弧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回段星炼掌心。
他走到两人面前,衣袖随风轻振,抬手指向远处彼岸山的轮廓:
“现在,往那里去。”
“可师祖您……”段星炼忍不住开口。
话音未落,周六晴已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她敛容正色,躬身行了一礼:“弟子谨遵师祖谕示。”
路明非望着二人,眼底掠过无奈:
“倒是不必如此拘泥辈分……罢了。”
他身侧空气微微扭曲,焰光自虚无中燃起,门扉悄然洞开。
“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来。”
语落,他一步踏入炽光之中,衣袂拂过门槛的刹那,人与门皆消散如烟。
下一刻,他已立于彼岸山巅。
“你……又来做什么?”
上官宵立于崖边,红衣在烈风中猎猎翻飞,并未回头。
即便法身濒临溃散,她依然能清晰感知到身后,来人的气息。
“我对你并无怨恨,还有何诉求?”
“害……”
路明非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
“某个东西托我问你——你……想见赵炎吗?”
上官宵猛然转身!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翻涌着近乎破碎的不可置信: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