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未来自然不是说此刻,而是此刻之后的未来。
“没错。”上官宵颔首,侧目望向路明非,“你的徒弟……给了我一个选择。”
“那你为何……”
“为何没有受到因果律之罚吗?”
她轻轻一笑,仍看着路明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想不到,你这徒弟所行之事……连你这做师傅的也未全然知晓。”
微微一顿,声音轻如自语:
“借‘回天血身’之法,我与他建立了联系……想不到,连穿越时光,都未能引来‘罚’。”
“!!!”
姜明子眸中光芒骤凝。
“联系?”
姜明子低语重复这个词语,眼底光芒明灭不定。
他忽然转向路明非,语调里听不出来轻重,“你这手段……是什么时候。”
“额……师傅,你是知道我的。”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眼神飘向一旁。
见状,姜明子静默一瞬,缓缓点头。
“好,为师明白了。”
——不必再说。
他听懂了那未尽的潜台词:
‘是某种后来的因果。一旦说破,恐怕即刻便会引来‘罚’。’
“那便不说。”
姜明子转向上官宵,目光在她周身流转的微光上停留,“宵姐,你可察觉到其他异常?”
衰仔本身就有问题——纵然那“联系”能暂时遮蔽因果律的耳目,也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影响?自然是有。”
上官宵点点头,望着自己法身上那层被时间凝滞的光尘,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漠然。
“除了法身崩解之外……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流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我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师姐!?”赵炎血身一震。
“那也比你久!”上官宵瞪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血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终是没再说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柄洒落辉光的“片刻长生撑花”。
“若是依此刻被延缓的时间流速……大抵还能有数日光景。”
“想来跟阿炎你……也不过是前后脚之分罢了。”
“…………”
两人一同沉默下来。
山巅只有光尘无声悬浮,时间在此地流淌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沉重。
“……哼。”
赵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血身随着笑声轻颤,裂纹间渗出细碎的光点。
“那真是……太好了,师姐。”
他转过仅存的半张脸,看向姜明子,又瞥向一旁的路明非,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顽劣的神采。
“大恩无以为报
——不如就趁这些日子,我来指点你修行如何?”
他语气顿了顿,竟带上几分炫耀似的意味,转向上官宵:
“师姐我跟你说,我遇上一个极好的传人,悟性心性皆是上乘……可惜,被三真法门抢去了。”
“谁?”上官宵微微挑眉。
“一个灰发小子,瞧着寡言,骨子里却执拗得很——估计正是此时的同月令之主!”
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小“姜明子”已经瞪圆了眼。
“好你个赵炎!!”
他袖袍一振,几乎要跳起来,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
“你居然还敢抢我门人!?”
话音方落,三人竟真的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
从“那灰发小子可是我三真法门的同月令传人”,到“他的身体中根本没有你三真的修炼痕迹”,再到“当初你还觊觎忘川神通”。
陈年旧账翻得起飞。
………………
路明非在旁边听着,脸上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双死鱼眼,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没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送来“你那套血身早就落伍了!”“那你也学不会我忘川神通!”“闭嘴,小爷当初只是没有认真学!”
一片喧嚷之中,路明非缓缓望天,长长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的数日里,他便体会到了常人所绝不能体会的“奇遇”。
——三位叱咤一方的大神通者,轮番上阵。
亲自教学。
第177章 无剑身的剑
“话说……我就这样开始修炼吗?”
路明非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眼前那三道身影,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无奈。
而在他的眼前——
赵炎正缓缓直起身,血身之下的地面上,已浮现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
那不是寻常文字,而是一条条功法心得。
心法流转之径、血气冲关之险……竟早在方才争执未休时,便已被他,刻入山石。
几乎是在下决心要指点路明非的那一瞬起,他就已开始在地上留痕。
仿佛这具残躯里最后一点未散的热意,都要化作可供后来者踏行的路标。
但对路明非而言……
“就没有点循序渐进的过渡吗?”
他指着地上那些暗红的忘川功法刻痕,脸上写满迟疑,“况且你们忘川神通本就艰涩,难不成指望我一口气全吃透?”
“就是就是。”
姜明子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
“忘川之术强归强,入门之难却堪称修行界第一。就算你俩全散干净了,衰仔都不一定能摸到门槛。”
他袖手摇头,语调悠悠:“就连本仙君当年都未曾真正练成,你又何必为难我这徒弟?”
赵炎闻言,嘴角几乎要气歪。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用那变换之术来……”
话音忽地一顿。
赵炎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血身上的裂纹都凝滞了一瞬。
“……咳,总之,若非当年你使手段胁迫,你根本连功法全貌都见不着。”
姜明子却抱起胳膊,冷笑一声: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废话!要能说我不会说吗?!
赵炎完好的双眼瞪圆了,看着姜明子,威胁之意几乎要从眼眸中跳出来。
那绝对是他修行至今最大的黑历史。
该死的姜明子,当年竟用变化之术化作异性容貌,还用留影符录下会让旁人产生误会的画面,逼迫他说出忘川神通的修行之法。
纵使他如今转生两次,那段黑账仍是刻在魂里的痛脚。
一旁的上官宵微微侧目,似乎从两人这诡异的神色交锋中猜到了什么,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而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默默把脸埋进了掌心。
他忽然觉得,比起学通天彻底的大神通,还不如先学学,怎么在这三位相互揭短的氛围里活下去。
——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修炼。
“路明非……是吧?”
上官宵忽然看向他,清冷的语调里透出几分难得的耐心。
“回天血身之法,你一时半会难以掌握。不如趁此机会……先将你那柄本命法宝彻底炼成,如何?”
这话一出,连赵炎都扭过头来。
血身微倾,目光凝视:“此前在关键时刻攻击血身的那道法符……想来也是小哥你做的吧?”
不止上官宵,连他也察觉到了端倪:
“你那柄法宝……气息虽稳固,却形神未固,未竟全功的半成品确实是该先完善为好。”
路明非头顶顿时冒出看不见的冷汗。
他还以为无人看出……合着个个心知肚明?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向空中虚虚一握。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