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此前的聊天，想来小哥你都听见了吧。”
赵炎摸着下巴，眼神在路明非身体上凝视许久，忽然摇头笑了起来：
“你……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我年轻时就见过不少类似的人——天赋异禀，便以为生死可轻掷，因果可强撼。
甚至……自以为能够拯救世间万物。”
他轻轻伸出手指，点在他身体之上，感受着那皮肉之下骨骼弥合的震动：
“虽然没能在你身上看出什么门道，但好歹作为比你痴长几岁、多见过些风浪的人，小弟想要提醒你几句——”
他蹲下身，平视路明非的眼睛：
“很多时候，做出选择要慎重，尤其是某种执念下的选择。
很多人的一生，都被某种执念裹挟着往前冲，直到最后才明白，自己真正该握紧的是什么。
就像小弟我一样。”
赵炎的表情渐渐沉肃下来，声音低而清晰：
“但若是让小弟自己来说，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也站在不得不选的岔路口……那就记住，你做的决定，无论如何——”
“不要让自己后悔。”
余光看着赵炎，路明非下意识想要起身，可浑身的肌肉抽搐，最终也只是蠕动了一下。
实在是起不来。
见此，他只能对着赵炎极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话有些云山雾罩，但他听懂了，说白了就是一个意思。
能选的路或许不多，但一旦选了，就别回头。
但……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众人沉默了片刻。
风穿过林梢，带起碎叶擦过石面的细响。
上官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寂静里：
“啊炎他……大概是担心拥有这般天资的你，走上歪路。”
她没看路明非，目光落在远处某棵被撞断的古木残桩上，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别的什么。
“后悔……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选错了，就承担后果。选对了，就往前走。停在那里反复咀嚼‘如果当初’，不过是浪费时间。”
姜明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总感觉……这是两口子的真情流露？
路明非躺在石头上，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有些莫名了然。
他想起很多画面——想起本命神通中瞥见的那些破碎世界线，想起怀抱着少女却逐渐冰冷的身躯，想起长江之下那缓缓沉入黑暗的巨兽……
一股不知从何而起、却浓得化不开的悔意，悄然漫上心头。
“好了，这种话题等之后再说。”
姜明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斩断思绪的力道，将路明非从倏然涌起的惆怅中拽了出来。
“后悔这种事，想想就足够了。与其沉溺其中，不如转而去想如何解决。
我们三真法门要做的，从来不是二选一。
我们——全都要！”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且，
虽然炎兄宵姐都没能完全看透你的症结，但我想……你大致缺少的东西，你自己也该有些眉目了吧？”
姜明子不信路明非毫无察觉。
这种事，身为当事人的他，才最该明白自身“缺口”所在。出于考量，姜明子并不打算将衰仔的情报完全说明。
为此，他只能稍加提点，想来这机灵的小子自然能够听出来含义。
面对姜明子的提点，路明非点点脑袋，快得像是在捣蒜。
即便姜明子没有明说，三人的交谈他都听在耳中，他心中也有些许猜测。
他缺少的——是‘权柄’。
那传递在龙血之中，源自龙族的权柄。
“很好，那我也不用说太多，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很有限。”
‘姜明子’甩手，将从三昧真火中重铸完成的器胚拿出，丢进他的怀里，双手叉腰：“那就在离开之前，给你留下一个修炼目标吧。”
他说着，指尖凌空虚划——
一道繁复玄奥的“术魂”符文凭空浮现，金光流转间，姜明子掌中已多了一柄光华璀璨的万法剑。
“今门的神通与你颇有相似之处，但他们需借外物为媒，才能施展……”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术魂符文在指间绽开，如蝶一般依附在万法剑身上，融入其中。
旋即，挥剑——
只是随手一击。
路明非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难以置信的场景。
姜明子身前——
虚空之中，万千金色的门扉在刹那洞开！
一道道剑光自每一扇门扉内暴射而出，每一道皆凝如实质，映得天地一片炽金。
那不是幻影，不是残象。
每一柄剑都承载着真实的锋锐与杀意，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苍穹，斩裂空气的尖啸汇成湮灭一切的轰鸣。
剑光照彻四野，恍若神明执笔，以天幕为卷，绘下万刃归宗的绝景。
最后，随着姜明子手中法力轻敛，手中的万法剑如风般消失。
万剑齐喑，门扉闭阖。
一切如幻梦初醒，只余林间风过，枝叶微颤，甚至多余法力波动都没有。
“我去……万剑归宗？”
路明非眨眨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万千剑光撕裂天穹的残像，甚至一时忘了疼痛，头颅微微抬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刚才那些剑光……全都是实体？”
“没错。”姜明子点点头，小小的脸上浮起“得意”的神色：“就跟你所用的本命神通万法剑同一个原理。
——借空间之法投射万法剑的威能。但你投射的只是斩击而出的攻击，而我投射的……”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柄微缩的万法剑虚影在掌心旋转浮现：
“是源源不断的、真实的万法剑‘剑身’。”
他所动用的原理与运转方式，几乎与路明非所用并无二致。
除去所借用神通本身的差异与对万法剑掌控力之外。
——近乎一模一样。
第180章 尾声
归根结底，不过是万法剑的一种运用。
路明非所用的，无非是将本命神通融入万法剑，所有的理论都清楚地情况下。
类似的事情，姜明子自然能用同样性质的神通完成仿造。
即便是这样，这不过是随手一试……便已经彻底碾过路明非不知多远。
“看清楚了吗？”
姜明子将手中那柄小小万法剑释放，虚空中生出门扉，四周剑刃由门扉中生出，从外向内。
路明非躺着，看着那几乎要撞上的剑刃，沉思着：“看清楚了，大概……”
“那看明白了吗？”他又问。
路明非眨眨眼：“看明白了……吧。”
“这就足够了，这东西你自己修炼理解去吧，它就是我给你留下的功课。”
姜明子人偶说着，手中的万法剑剑光消失不见，法力波动瞬间收拢：“你会需要这个技巧的，即便现在你应该发挥不出这技巧的全力，这也足够了。”
凝结万法剑身的法力不算低，按照他的预计，即便衰仔法力庞大，持续使用也撑不下多久。
属于是应用面极其狭窄的技巧。
凭空借法，凝铸万法剑身，于小神通境勤修便可掌握，算不得稀奇。
可真正的关键，在于融合空间神通后带来的“无处不在”之便。
寻常三真门人，纵使能借得空间之法，也多半已入中神通之境。
中神通驾驭的万法剑，纵使不借空间之便，其威能也足够惊人，更遑论借来的空间术法尚有衰减。
种种缺点加在一起，导致此方向几乎无人使用。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只有对路明非这样本命神通为空间系的求法者而言，才算具有实战价值。
只将斩击递出还是太过简单，不如直接放出剑身。
一旦掌握以后，便可将感知内的空间皆化作战场，感知所指，剑锋所向。
同时，也可以顺带加上万法剑的训练，方便进一步掌握万法剑，甚至，在久远的未来之刻……
反正修行的道路，他是指出来了，往后就看衰仔自己的修行了。
以这小子的资质，指不定什么时候，带来个大惊喜也不足为奇。
“成长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感叹着，姜明子将视线转向一旁，只是静静围观的两‘人’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们教你吧，这段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