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姜明子离去的同时,那两人对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延长计划2.0”。
——直接‘缩小’身体。
既然维持完整形态的时间有限,那便换个更“节省”的形态好了。
于是,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身形挺拔的青年,褪为意气风发的少年,再缩成眉眼稚嫩的孩童——
所有形态断续相连,竟硬生生将存在的时限,延展至足足一月有余。
连带着路明非也被操练了月余。
赵炎巴不得把自己所会的一切都交给路明非。
——回天血身的功法、种种神通的法门、修缮法宝的诀窍,乃至连自己的人生经历。
无所不用其极。
而上官宵则更为直白,她所教的,只有战斗。
赵炎负责理论,她便负责实战。
在对战中,在两人都不动用法身的情况下,她光用拳头就能把他硬生生打趴下。
光凭战斗技巧,路明非的拳头,甚至碰不到她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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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从恍惚的回忆中抽身,缓缓坐起,环顾这间有些陌生的酒店房间。
窗外,熙攘的人潮在街道上涌动,车流如织,霓虹初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床边——
那个穿着小礼服的男孩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路鸣泽。
“过了很久?”
路明非看向他,声音里带着犹疑,“我离开的时间……很长?还是这边的季节变了?”
“哥哥你才察觉到么。”
路鸣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你已经离开很久啦。久到你常玩的那个游戏,都更新过一个版本了。”
他转过身,窗外流动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从你消失那一刻开始计算的话,一个月零三天。”
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还差几个小时。”
“这么久啊……”路明非感叹着,看着窗外。
“那奥丁有消息吗?”他忽然问。
“没有,”路鸣泽摇摇头,“那老小子藏得可好了,一点线索找不到。”
“真的?”路明非有些怀疑,“还有你都会不知道的东西?”
“那当然了,”路鸣泽起身,眼眸微微亮起,望向路明非的双眼,“无所不能的魔鬼,也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啊。”
两人对视,路明非能清晰看见他眼中流淌的好奇——目光不像审视,倒像是孩子发现了藏宝图的边缘。
他问:“哥哥,你好像又不一样了。”
路明非走到窗边,盯着窗下来来往往的人潮,低声说:“我能有什么不一样?是长了个尾巴还是长了对角?”
“如果你想的话,我随时能够为你效劳。”路鸣泽笑了起来,“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路明非沉默了。路鸣泽也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望着窗外——
一个看着街景,一个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现在你的眼睛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忧愁。”路鸣泽轻轻说,“是因为又看见了什么?还是……又有暗恋的妹子了?”
“想象力还挺丰富,”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要不你猜猜看?”
“我的想象力可不丰富,”男孩摇摇头,“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罢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像潮水慢慢涨起。
路明非终于缓缓开口:
“你说……”
“这世界上,为什么总会有这般的世道呢。”
拯救世界,可偏偏世界从不会因为一人的意志而改变。
赵炎所跟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让他心中有着极大的震动。纵使大神通者掌握改天换地的神通,可世道从不会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改变。
想要为干旱之地降雨,可神通落下之后,便会有本该得雨的地方失去甘霖。
耗费了百年光阴,可他所向往的救济苍生,终究只是飘摇的幻梦。
他也跟路明非坦白:他此前拦下高皓光,想要让他做忘川传人,不只是看中那少年可能觉醒本命神通的资质,更是在乎他的那份心。
身为求法者,作为仙人的他们愿意出手救下凡人的都是少数,可高皓光却不一样。
身为求法者,其梦想却是让世上人人有饭吃,家家有余粮。
对于一个在饥荒中度过童年、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位位倒下去的人来说,
——少年的梦想便是他的幻想。
“为什么人总不愿意将人当人来对待呢……”
路鸣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划过窗外城市灯海投下的朦胧光晕,像在触碰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
“因为‘人’太麻烦了,哥哥。”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自然法则,“你看,龙把人类视作猎物或蝼蚁,因为这样最简单。
不必思考,不必理解,只需吞噬或践踏。
而人类自己呢?把同类分成三六九等、敌我阵营、有用无用……也是为了省事。”
路鸣泽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无形之物。
“世界就像一座不断倾塌的沙堡,有人拼命堆砌,有人无意踢散,有人只是看着——但无论如何,沙子总会往下流。”
“那如果……有人想在这样的沙堡里拯救别人呢?”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像在问路鸣泽,也像在问自己,“这样的梦想,难道也只是沙子吗?”
路鸣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静静落在路明非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你觉得呢?这种愿望——别人评说的,算数么?”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许多未燃尽的星。
“……是啊,算不得数。”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的愿望很多人都曾有过,即便大多数人放弃了,但让外人来评判,本就是不负责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影子对话:
“他们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这是一条自己无悔的路。”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触动。明明只是赵炎在那些闲散的黄昏里,随口道出的旧事与感慨。
没有激昂的言辞,没有刻意的教喻,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叙述,却让他忍不住深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持续扩散的涟漪。
——这世道,为什么会这样。
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无名火忽然从胸腔窜起。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空想无用。
“真没找到奥丁那家伙的踪迹?”他转头看向路鸣泽,声音里压着某种紧绷,“那其他的龙王呢?”
既然想不明白这世道,至少能想明白拳头该往哪里挥。
现在对他来说,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想要那所谓的权,路明非还是觉得直接找龙王更简单。
“龙王?”
闻言,路鸣泽的脸上忽然泛起笑容,“哥哥你终于想通了?”
“诺顿和耶梦加得那两个带着大量资金‘潜逃’的家伙,现在可就在BJ呢。
怎么,现在就要去宰了他们?”
“宰他们干什么?”路明非下意识摆摆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潜逃’?”
“哥哥该不会忘了吧,他们从这儿带走了什么?”路鸣泽耸耸肩,“那些成箱的黄金和现钞,可都被他们运回去了,走的是海运。”
“偷渡?”
“是啊,就是偷渡。”路鸣泽笑眯眯地回应,他反身坐在房间沙发上,“耶梦加得用言灵催眠了整条船的海员和海关人员,一路畅通无阻。诺顿则负责搬运——那么多黄金,如今已经安安稳稳躺回他们在BJ的尼伯龙根里了。”
路明非一时无言。
那两位做起这种事来,未免也太熟练了点……简直像专业洗劫的匪徒。
“先不说他们,”他甩开杂念,追问道,“那除了龙王之外,其他龙类呢?有没有消息?”
“这种事,可不该来问我呀。”路鸣泽在沙发上轻轻晃了晃,语气悠然,“在‘找龙’这件事上,不是有人比我更专业对口么?”
路明非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怎么忘了那里——
卡塞尔学院。昂热那老头子手里,一定握着不少龙类的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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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你想要屠龙?”
装潢雅致的办公室里,昂热接起电话。
“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但遗憾的是,目前学院所监控的范围内,确实没有发现龙的明确踪迹。”
“一条都没有?”
路明非有些疑惑,不是说卡塞尔学院是为了屠龙的学院吗?结果到现在连只龙都找不出来?
“要说混血种的话倒是很多,可龙……”昂热自己都忍不住感叹,“就难找多了,他们的沉睡都是以十年甚至百年来计算的,我们也只是四处搜索他们的踪迹。”
“不过,有另一件事倒是有了进展。这件事,还跟你有关。”
昂热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毕竟不仅是路明非,连他自己也一直在追寻龙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