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华的目光,落在那位平静得望着天花板的少年身上。
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个‘叛逃’的女儿。
是这个拥有绝对力量,并且认同她的……‘怪物’。
与她争辩毫无意义,决定一切的不是真理,不是血脉……
而是力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愤怒,他的道理,数百年近千年的传承……都显然苍白可笑。
“所以,接下来……轮到我了,是吗?”
路明非恍然回神,“哦,你们父女聊完了?”
他的眼中,原本暗下来的眼神再度亮起,黄金瞳盛开,他看向眼前的陈天华,花纹浮现。
“确实,我也有东西想要问你。”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良好青年,路明非自然不会做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但不用手段,光是用嘴的话,怕是好几天好几个周都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没办法。
这都是不可抗力啊。
对于如何“友好交流”并获得信息,路明非只好用出他认为最方便、最平和的手段了。血脉中的力量,言灵的奇迹。
『言灵·梦貘』
纯粹以血统浓度和龙血力量而言,陈天华无疑是路明非目前所见过最强的混血种之一。
但……
梦貘这类精神系言灵,比拼的核心,从不是血统浓度,而是精神力的强度与掌控!
而在这方面,这些严重偏科的混血种,在路明非面前,简直如同孩童面对巨人。
这些混血种的精神力?给他擦皮鞋都不够!
当路明非那双黄金瞳,与陈天华对视的瞬间——
嗡!
一种无形的链接,瞬间建立!
那些流转的花纹,仿佛被投射、被复制了一般,瞬间也出现在了陈天华的瞳孔之中!
以同样的规律缓缓旋转!
陈天华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一股意志,如同最锋利的触角,蛮横地朝着他的意识深处探入!
他想要挣扎,想要怒吼,想要反抗!
但没用!
在那绝对的碾压面前,他那点精神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一触即溃!
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呢喃。
“不……不能……家族的……”
陈天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声,但他的眼神,已经逐渐涣散。
————————
而在陈家总部大厦之外。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却无法完全驱散这片街区此刻弥漫的诡异与紧绷气氛。
“喂!为什么拦着我!我要迟到了!!这个月全勤奖没了你赔啊?!”
“就是!拉着封锁线干什么?!我电脑没关,报告还没保存呢!加班费也没拿!!”
“让开!我是送外卖的!超时要扣钱的!!”
一阵阵呐喊声,在封锁线外此起彼伏。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上班族,以及几个穿着外卖制服的骑手,正对着封锁线后那些身形魁梧、穿着标准警服的壮汉大声嚷嚷。
尽管嘴上的抗议丝毫不小,但他们的动作却极其克制。
没有人试图冲击封锁线,没有过分靠近。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或拍照,或录像,镜头无一例外地对准了前方的封锁线。
确保自己有证据。
这可不是他们不想上班哦,这是不可抗力!
等他们拿着证据,再回头跟公司/平台申诉!
而在他们的对面,穿着警服的一位位壮汉拉着封锁线,毫不在意。
封锁线拉得很长,将整片街区核心区域都围了起来,禁止任何无关人员与车辆通行。
在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阴影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
穿着黑衣的程霜繁拿着一杯金拱门的冰可乐,依靠着墙壁,看着封锁线里的陈家大厦,自语着:
“看起来,应该快要结束了?”他估算着时间。
“应该吧,想来快差不多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旁响起,带着点咀嚼食物的含糊。
程霜繁的旁边,周敏皓靠在同一个墙壁上。他背上依然背着黑色长条匣子,专注啃着手中的双层牛肉汉堡。
“等他们出来吧。”
作为此前,在阳澄湖中,全程看着路明非大展神威的‘观众’,他当然知道少年的速度。
有着时间零的他,想要杀尽这整栋大厦的人根本不是问题,甚至说不定,已经彻底完成了。
“那娲主阁下的意思……”程霜繁顿了顿,“不需要我们做些别的?”
周敏皓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不是都说了吗?只要等着收拾残局就好了。”
“陈家,已经除名了。”
“陈家,已经结束了。”
少年说着,起身,看着跪倒在地的陈天华说着,忽然向后开口:“要亲自动手吗?”
说话的同时,他手腕一翻,将那柄沾满了陈家之血,却依旧光洁如镜的古朴长剑,剑柄朝前,递出。
递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的红发少女。
“就当……结束你的人生?”
陈墨瞳的目光,落在这柄剑上,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快闪过。
——冰冷的训练室,冷酷的审视,被规划好的人生,母亲模糊的面容与最后的低语,逃离时的决绝与惶惑,被追捕时的愤怒与无助……
恨吗?
当然恨。
怨吗?
怎能不怨。
但……要亲手动手吗?杀了……这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黄金瞳越发炽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路明非依旧保持着递剑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她伸出了手,握住剑柄。
路明非松开手。
长剑落入陈墨瞳的掌握之中。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高跟鞋踩着血泊的边缘,绕过一个一个猩红碎块,放出‘噔噔’的声音。
她站在了陈天华的面前。
居高临下。
痴呆模样的陈天华丝毫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对上少女居高临下的眼睛。
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她双手握紧了剑柄,高高举起。剑锋在会议室中的光线里,反射出寒芒。
一道干脆利落的剑光。
噗呲!
利刃切入血肉与骨骼,锐利的剑锋甚至没能感受到什么阻力,就已经斩出。
陈天华的身体猛然一颤,随即,彻底僵住。
断口平滑。
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染红了陈墨瞳的鞋尖与裙摆。
她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看着眼前的滚动的,看着倒下静止的。
剑尖,有血珠滴落。
良久,
她的喉咙里传来叹息,散去一切的叹息。
结束了。
名为‘陈墨瞳’的人生,这个名字所承载的过去,彻彻底底的……一刀两断。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等着她的颤抖微微停滞,才平静得开口:
“走吧。”
他转身向后,面向那扇被踹开的大门,走向那门外隐隐透出阳光的方向。
“该离开了。”
第192章 艺术就是……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打破了大厦一楼大厅的寂静。
厚重坚固的玻璃感应门向两侧平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