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习惯看上便买,从不啰嗦吧?”酒德麻衣轻轻耸肩,将一张卡片递到他手里。
“喏,结账用这个。”
路明非接过那张卡。卡片是哑光黑的,边缘烫着一圈极细的银线,触手微凉,没有什么标识,只在角落印着小小的罗马数字“Ⅶ”。
“这什么卡?”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连个logo都没有。”
“刷就对了。”酒德麻衣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反正不用你掏钱。”
“那还真是方便。”
话音刚落,路明非神色忽然一凝——在他的感知里,一缕似曾相识却又微妙不同的气息悄然浮现。
源稚生?
不,不对。
他微微蹙眉。分明才与那人分别半日,气息怎会变化如此之快?
“怎么?”
见路明非又将卡片递回自己手中,酒德麻衣抬眼看来。
“忽然想起点事。”路明非说着,话音却顿住了,他的目光望向试衣间的方向。
酒德麻衣随之转头。
她也看见了那个仿佛被光重新勾勒过的少女。
绘梨衣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外搭剪裁合身的小西服,下身是深灰过膝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如瀑的暗红色长发松松束起,几缕发丝柔柔垂在肩后。她捏着衣角走出来,目光像初醒的鹿,轻轻流转——
直到与路明非视线相接的刹那。
那双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手臂微微张开,脚尖轻轻踮了踮,像只试探着展示羽翼的小企鹅,用全身的姿态无声地问:
好看吗?
这一瞬,路明非忽然觉得——
那股陌生的气息,似乎也没那么要紧。
反正,不急于这一时。
………………
他正这么想着,看着得到肯定答复的少女身子晃了晃,又转身要去寻别的衣裳。
也就在此刻,他眉梢忽地一挑。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怎么,是专程来找茬的不成?
路明非目光移向店外,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的阻隔,直直望向某个正疾速逼近的身影。
第217章 噩梦的解药
午后阳光微歇,天光温软得恰如其分。
云隙漏下的薄光里,一位样貌清俊的少年推门下车。他身后跟着穿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女人,步履从容,神色淡静。
少年走在前面,白衬衫外搭黑色西装,直发清爽,眉眼如画。女人略略落后半步,面容平静,每一步都踏得优雅而分明。
“大人,我们要来这里么?”
女人抬眼扫过四周流转的视线,声线平稳。
“这里人太多了,又是繁华地段,您……太过耀眼。”
从不怀疑男人魅力的樱井小暮轻声提醒,“恐怕会引起围观。”
“无妨。你现在是我的客人,不是吗?”
走在前面的琉璃未曾回头,只含笑应了一句。
“服务行业,陪同客户外出是常理。不会有人围上来的。”
但有时候打脸来得甚至比说话更快。
话音才落,道旁却有一位一直悄悄侧目望来的少女怯生生靠近,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请、请问……是风间琉璃大人吗?”
黑米爱莉觉得今日真是走了好运。来到银座,踏入这条长廊,仿佛一切都是上天的指引。
是命运的安排!
她又遇见了他。
那位只在“牛郎从业协会·艺术评鉴榜”上高悬首位的传奇。那榜单不依美貌,不按营业额,只凭“男派花道”的造诣定高低。
——风间琉璃。
无人知晓他在哪家店挂牌,行踪飘忽如春樱吹雪。
坊间甚至流传着他的传说:若能偶遇,只需奉上不多的礼金,他便可能陪你闲谈数小时,引你游走街巷,温存如他乡重逢的故人。
东京从来不是一座热情的城市,否则光是因男孩回眸而驻足的少女,怕早已排成长河。
但黑米爱莉不愿沉默。
身为牛郎店的常客,她必须下定决心——这或许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我、我叫黑米爱莉!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深深鞠躬。
哪怕被他冷眼相待也无妨,至少……她说上话了。
而那位传说中的头牌却并未显露丝毫不耐。望着眼前眸光几乎要溢出星星的少女,风间琉璃只微微一笑,颔首应道:
“很高兴见到你。”
风吹着他的衣摆,风间琉璃站在阳光里微微一笑。
即便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服饰,也无人能否认他的美好,如水一般淡的人,在阳光中却会折射出无穷的光采。
而此刻,光彩正照耀进黑米爱莉的眼眸中。
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团团围住。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风间琉璃问。
作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照片,眼前的这位少女是如何认出他的?
“是……是我曾远远见过您一面……”黑米爱莉连忙答道,“在曼波酒吧里,那天晚上……”
…………
“很高兴与你聊天,不过我眼下还有客人要陪。”
邻家少年般的风间琉璃伸出手,在她微颤的掌心里放下一张纯白名片。
名片泛着极淡的菊花香气,正面用墨笔勾勒出一朵风中轻曳的菊,背面则是端端正正的四个楷字。
——“风间琉璃”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头衔,没有邮箱,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这、这是……”
女孩立刻认了出来。这张纸片便是风间琉璃唯一的身份凭证。
女性论坛里流传着诸多“偶遇风间琉璃”的传说,唯有能晒出这张名片的人,才被视作说了真话;其余的,多半只是编织的故事。
“就让它作为今日相遇的纪念吧。”
少年微微颔首,留下怔然的少女,与身旁的樱井小暮一同朝长廊深处走去。
“期待下次重逢。”
他的声音随脚步轻轻飘远,像一阵拂过春樱的风。
待那少女的身影渐远,樱井小暮便自然而然地行至风间琉璃身侧半步之前,仿佛无声宣示主权的女主人,将身后的男人护在目光所及之处。
尽管两人都心知并非如此。
“大人,我们为何偏要来此处?”樱井小暮以眼神淡淡劝退又一位目含倾慕的少女,轻声向身后问道,“您若需要衣物,我随时可以为您送来,何必亲临这等喧嚷之地?”
“还记得我此行的缘由么?”
樱井小暮微微颔首。
她自然明白他来此是为了谁。
“那位离家的少女,纵使不谙世事,终究是要走出来的。”风间琉璃望着前方流光溢彩的橱窗,声音轻得像自语。
“被家族‘保护’起来,她一定不知道这外面的景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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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咱们这位大小姐真是穿什么都像幅画。”
帘幕徐徐拉开,酒德麻衣望着从中显出的身影,轻声叹道。
绘梨衣换了一身烟灰色的修身纱裙,外罩玄黑长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本就如瓷偶般精致的少女,此刻更像从古典诗卷里走出的仙子,眉目间,是不染尘烟的清寂。
随后,她又换上店内那袭招牌的酒红长裙。
少女撩开绒帘,迤逦的裙摆如晚霞流淌过光洁的地面。她提着裙裾走向路明非,步履轻缓,鞋尖踏出的细微声响,在室内漾开浅浅回音。
…………
一旁,原本侍立着准备接待其他客人的导购们,此刻都静立在侧。
有酒德麻衣这样的人物在,店铺早已默契地转为近似包场的模式。
几位高级导购望着那身影,眼中浮起掩饰不住的讶色。
纵使她们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可塑”的客人。
寻常女孩纵使美丽,也总难免有几分局限
——肤色与某种色调不衬,身形与某类剪裁相违,气质与某款风格相抵。
可眼前这位红发少女,却打破了所有既定的认知。
无论什么衣装,即便是公认难以驾驭的黄黑撞色,落在她身上都显得恰如其分。
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精灵。
“这位小姐还真是天生的衣架,我敢说就算这件衣服的设计师带着他的模特来了,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效果。”几名高级导购挑着衣服,一边小声说道。
有这样近乎完美的“画布”在眼前,纵使初衷离不开营业额的考量,几位导购心底也各自暗暗生出几分纯粹的劲头。
赚钱固然要紧,可这样的客人,一生又能遇见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