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彼此交换眼神,指尖抚过衣架上丝绸、羊毛的肌理,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为少女寻找到最合适的那一件。
“嗯……很漂亮。”
路明非表情认真,给出这句评语。
即便是这样一句落在旁人耳中或许显得平淡的话,少女却像是得了什么珍宝般,眼睛轻轻弯起,眸底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样?”
看着转身又去端详其他衣物的绘梨衣,酒德麻衣在一旁斜眼睨他,“你这评价也太干巴巴的了,像在汇报工作。”
“哪里干巴了?我明明实话实说。”
“就是太‘实’了才没味道。哄女孩开心总得添点小花样,你倒好,连糖都不舍得撒。”女人轻笑。
“那没办法,我又没怎么跟女人交流,你又不是不知道。”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酒德麻衣摇头。
“真来了?”路明非忽然转头,目光投向被垂帘半掩的店门方向。
嗯?谁来了?
酒德麻衣随之望去。两人视线同时落向那道刚刚停在门口的身影。
“好俊俏的小哥。”她低声念了一句。
“你就这点感想?”路明非眯起眼睛。
那个一直在他的感知中悄然接近的“存在”,终于显形。
可下一刻,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僵——他看见了什么?
眉目清隽,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秀挺的轮廓,俨然便是那位才与“她”分别不久的源稚生。
不,不对。
气息就不对。路明非很确信,眼前之人绝非源稚生。尽管形貌相似,可周身流动的气质,乃至血脉深处隐隐透出的波动,都截然不同。
而且……
“打药了?”他无声地蹙了蹙眉。
正当路明非打量对方时,那男人也似有所觉,目光倏地转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眼中骤然迸出某种近乎惊骇的光亮。
他轻轻拨开门帘,径直走了进来。
按说这般近似“包场”的状态,本不该放人随意进入。可男人的容貌与姿态,却让门前欲劝的导购一时怔住,竟未阻拦。
只见他眼眸灼亮,步履稳而疾,一路走至路明非面前停下。两人相视而立,空气里浮起某种近乎炽烈的凝滞。
“想不到……”
男人开口,嗓音清润,却压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激动。
“居然是你。”
这唱的是哪一出?
路明非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张与源稚生肖似、却透着一身异常的身影,脸上缓缓浮起一种异色。
“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凝视着他的眼睛,瞳仁明净,仿佛沉着一湖碎星,“我自然认得您。”
按理说,这般直视本该带来无形的压迫,路明非却浑然未觉。他只觉荒谬。
一个长得跟源稚生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找上门来,姿态却这般……恭敬?
这算哪门子戏码?
男人忽然轻声开口:“所以……能否请您,将布置在我周身的手段收回去?”
路明非目光骤然一深。
“你能感觉到?”
“感觉不到。”男人摇了摇头,神色却依旧平静,“但我能察觉您的杀气。”
有没有杀意,风间琉璃一眼便能分辨。
——他自己便是最好的演员。方才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路明非眼中那缕似有若无的冷意。
很淡,却真实存在。
甚至还有股出于生命本能的危机感,来自身体各处。
“有意思。”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他抬手轻挥。
风间琉璃周身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漾开了数圈透明的涟漪
——那是此前悄然布下的剑刃术法,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剑刃自虚空中骤现,直贯对方的躯体。
此刻,它们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间琉璃忽然怔住了。
他只觉一道寒流穿透四肢百骸,仿佛刚从恶鬼齿间侥幸脱身,脊背沁出薄薄的冷汗。
可下一刻,他却轻轻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神色冷淡的路明非,他的笑容格外明媚。
那并非属于演员雕琢的表情,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绽开的弧度。
在无数辗转反侧的噩梦里,他似乎终于寻到了。
———最强的解药。
第218章 源稚女,潜入
“看起来你的目标一开始应该不是我?”
坐在咖啡厅的角落,路明非瞥了一眼身侧。绘梨衣换了一身素简的便装,正微微缩在他身后,悄悄打量着桌对面那位与源稚生像貌肖似的男子。
起初她显然怔住了,以为兄长亲自来寻她回去。
可此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却浮起些许困惑。
这个人……好像不是哥哥?
风间琉璃看着眼前的路明非,轻轻颔首,非常坦诚地开口:
“是的,原本我的目的是来寻找您身旁这位,但……”
“发现了我?”路明非挑起眉头。
“你怎么认得我?”
面对路明非的问题,男人笑了笑,脸上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喜悦:“我自然认得您。您的名字与事迹……在我们的情报网中,早已格外醒目。”
以一人之力,将混血种世家连根拔起。
仅这一桩,就足以让每一方势力都买下一份档案,反复研究。
作为蛇崎八家的对立面,猛鬼众的情报网络自然异常发达,在看见路明非的一瞬间,风间琉璃就认出了他。
能轻易抹去一族血脉之人。
或许,也正是能斩断他梦魇的刀。
“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风间琉璃轻声说,“我的名字是风间琉璃,但您可以叫我的真名,源稚女,源家次子,源稚生是我的哥哥。”
“嗯,看得出来。”
路明非倒显得不意外,这家伙光看着就跟源稚生长一个样,说是兄弟那也解释得通。
但……
“不是说源家就源稚生一个人吗?”路明非问,“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如果您想听,我将毫无保留。”源稚女说。
——————————
“所以,你们怎么看?”
酒店套房内,楚子航刚结束与学院的加密通讯,便听见凯撒在一旁开口。
“看不透。”芬格尔往沙发里一靠,长叹一声,“我本来以为这趟就是公费旅游——毕竟这儿有温泉,还有姑娘们一年四季露着大腿在街上晃……”
“少来。”凯撒打断他,“我不信你什么内情都不知道。”
虽对芬格尔这懒散做派素来瞧不上眼,但对方毕竟是卡塞尔学院公认的“情报贩子”,他不信这家伙会毫无准备就踏进日本的地界。
“我知道啊,我早就清楚日本分部不是什么善茬。”
“你怎么知道的?”楚子航抬眼。
他们三人同为本部派遣,为何唯独芬格尔似乎早有预料?
“这不是明摆着嘛。”芬格尔摆摆手,“我在学院混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自己的门道吧?”
“日本分部从以前就有‘传统’——他们当初归顺,还得归功于一桩几十年前的旧事。
按野史里的说法,当年校长会亲赴日本,就是因为那帮人不讲武德,往港口乱扔炸弹。”
“偷袭港口?”凯撒显然明白他在指什么。
“多半是了,不然校长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芬格尔装模作样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要知道,混血种之间早有默契不介入世俗战争。可偏偏那段时期,欧洲与日本的混血种势力都暗中插了手。”
“这能说明什么?”楚子航问。
“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只不过……畏惧一个人罢了。”
“校长?”凯撒会意。
“没错。从以往专员回传的报告中就能看出,日本分部对本部向来爱搭不理,唯独对校长——那是实打实的敬畏。”芬格尔压低声音,“种种迹象表明,校长当年肯定在这儿干过什么‘大事’。”
“校长是什么人?日本人不听话,他就用折刀教他们规矩;要是敢反抗……”他咧嘴一笑,“校长大概会直接换成火箭筒。”
凯撒与楚子航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昂热肩扛火箭炮,对着源氏重工狂轰滥炸的画面。
——没错,那老头绝对干得出来。
“日本人崇尚极致的暴力,所以他们畏惧校长,却并不憎恨他。”芬格尔耸耸肩,“甚至可能……还有点崇拜。”
“崇拜征服自己的人?”凯撒挑眉。
“对啊,这不是很符合他们的美学么?”芬格尔摊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凯撒转向楚子航,“学院有进一步的指示么?”
“没有。”楚子航摇头,“但——我们有。”
源稚生“恢复状态”后,便安排他们‘巡视’日本分部的各类设施,他们也询问了各种项目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