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回复统一，没有异常。
但楚子航却察觉到了端倪。
出于兴趣，也因曾选修过机械工程与地质探测相关的课程，他能辨识出那些仪器的真实用途。
它们并非普通的监测设备，而是用于深层地质结构扫描、探测大型地下空腔的专业装备。
即便源稚生解释那只是常规的地质筛查，楚子航心中却已生疑。
一个以黑道体系掌控整个国度的组织，即便地震频发，又何须动用如此规模的专业勘探设备？更何况，那些仪器根本就不是用来监测地震的。
怎么，蛇岐八家这是打算从极道转型，进军地质勘探行业了？
很显然，他们正在对地底进行某种隐秘的探查。甚至连源稚生陪同解说时，言辞间也带着保留。
他们绝对藏着什么别的目的。
“我已经通过预设暗码与本部确认过，”楚子航抬眼，声音沉稳，“学院同意了我的判断。”
出于情报安全，他并未在常规汇报中直接言明，而是借由事先约定的措辞交替，将疑虑加密传递。
————————
夜色渐浓，两道黑衣身影隐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
凯撒侧身，见楚子航仍低头按着手机屏幕，不由皱眉：
“你这时候还带通讯设备？不怕被反向追踪？”
他可没忘记，日本分部暗中掌控着名为“辉夜姬”的人工智能。在这国家，任何未经加密的信号波动，都可能成为暴露位置的破绽。
他们这样还是间谍行为。
“只是发条消息。”
楚子航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发送完成。他利落地拔出SIM卡，关机，将手机塞进战术腰包的内层。
此刻，他们的目标是白天“巡视”时标记的地点——岩流研究所。这也是楚子航观察到地质勘探设备最集中、守备也最森严的设施。
行动前，他们已通过诺玛调阅过资料。
结果显示：该研究所的内网与数据库均采用物理隔离，完全断绝与外部网络的连接。即便是诺玛，也无法渗透一个不存在任何数据通道的“信息孤岛”。
再强大的人工智能，也无法触及没有电缆与波频相连的黑暗。
而他们选择的潜入路径，是经由东京庞杂的下水道系统，直抵岩流研究所深处。
白天参观源氏重工时，他们曾乘电梯降入地下，亲眼见识过东京地下那宛如迷宫的巨型排水网络。
岩流研究所的潜艇船坞，便设在一条直径超过十二米的巨型管道内部。
“确认那家伙不在？”凯撒压低声音问道。
他指的自然是源稚生。
白天短暂的交锋中，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足够让他们心生警惕。即便对方被那位‘骑士王’轻松放倒，也绝不意味着其本人弱小。
若他坐镇，今晚的行动势必阻力倍增。
毕竟一旦暴露，他们必须杀出一条脱身之路。倘若被拖住，面对日本分部源源不断的支援，结局恐怕凶多吉少。
“从诺玛检测到的情况来看，对方离开了源氏重工。”楚子航点头，“况且他今日才遭遇意外，按常理也不会立刻返回岗位坐镇。”
“那就好。”
凯撒走在楚子航前方，双目微阖，仅凭风声的流转便带着后者悄无声息地避开一名巡逻守卫。
拥有『言灵·镰鼬』，他无需视力也能“听”见周遭所有活物的位置与动向。
而蛇岐八家显然未曾预料，竟会有人试图通过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实施渗透。
一路走来，他们连一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闸门都未遇见。
细想倒也合理。
东京的地下排水系统历经数十年断续扩建，许多主干管道甚至可追溯至上世纪中叶，当年设计时根本未曾考虑过“防御潜入”这类需求。
整个新宿区仅有十几个大型下水道出口，其中大半位于污水处理站内。他们从一处偏僻的检修竖井进入，此后便如游鱼入海，再未受阻。
谁能想到，在这座城市最肮脏的脉络里，他们能一路摸至源氏重工的后门？
黑暗的甬道中，只有水流规律的滴答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通风系统低鸣。
第219章 地下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凯撒忽然停住脚步，侧耳望向一旁的水沟，他的镰鼬捕捉到了一段微弱的声波。
紧随其后的楚子航默契地抬起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向角落。
昏黄的圆形光斑中，隐约可见一尺来长的黑影正缓缓爬动。被光线照到的瞬间，它骤然加速，一下就窜入更深的水渠，只留下一串类似狗吠的“汪汪”声。
“泥螈，一种蝾螈，原生于北美洲。”
楚子航收起手电，语气平稳，“它们会捕食水生动物的卵，通常被引入城市下水道以控制生物过度繁殖。”
“听起来是专门投放的清道夫。”芬格尔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毕竟这套下水系统太老了，这么做很正常。”
凯撒重新迈步，“任何一座大都市的地下管网都不是一次建成的，更何况东京这样的枢纽。扩建时不可能把一百多年前的旧管道全部翻新，只能靠这些‘生物维护工’来控制生态平衡。”
“没错。根据公开资料，东京在十年前曾大规模改造下水道系统，所有地表以下的过量积水最终都会汇入‘铁穹神殿’进行集中净化。”
芬格尔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厢型车的驾驶座上，瞥了一眼副驾上亮着的笔记本屏幕。
他们三人早前通过卡塞尔在东京预设的接应据点完成换装与分散，而他则作为后援，负责在外围持续巡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触控板上划动着地图界面，目光在GPS定位点与建筑结构图之间快速切换：
“按你们现在的行进方向，再走六百米左右，你们会从新宿地铁站的正下方穿过。那里装设有大型水轮机组，穿过涡轮机外侧的检修孔，就能直接进入‘铁穹神殿’的主干管道。”
“你的资料怎么会这么详细？”楚子航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网上都查得到啊。”
芬格尔轻笑，“这种巨型防灾工程，日本人最爱拿出来宣传了。技术图纸、结构剖面、甚至一些管径数据，都在官网上挂着呢。”
车窗外，东京的夜色如水流动。
芬格尔将车缓缓驶进停车场，熄了火，只剩电子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这是由诺玛通过肉鸡跳板发来的资料，里面包含铁穹神殿的非公开资料。
他说的是实话，铁穹神殿的建成在网上确实有资料，但日本人不都是蠢货，没道理会把真正的安防布局放在网上。
地下，凯撒和楚子航一前一后，贴着管壁前行着。
“你顶到我了。”凯撒声音沉沉的。
他微微侧身，推开了身后楚子航那柄“村雨”的刀鞘。
与只带刀的楚子航不同，凯撒此行不仅带着他的猎刀，还在腰侧与腋下配了几把特制手枪。两人每一个战术口袋都塞满了学院装备部特调的“特种器材”。
他们可不会指望这次行动能悄无声息完成，为此，他们需要武装突破的暴力选项。
凯撒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地钻入面前的检修孔，楚子航紧随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这段管道内并无预想中的腐臭，甚至连一只死老鼠都未曾见到。
这在一个运行十多年的地下机械系统中不合常理。
难不成连鼠群都绕开了这里？
正当楚子航暗自思忖时，前方的身影忽然顿住了。
“看来我们到了。”
穿过检修孔前行几十米，两人进入了一段内壁异常光滑的合金管道。从头顶栅格的缝隙间，能隐约窥见“铁穹神殿”内部的一角。
这或许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下水道系统。
——全自动化运作，层层滤网将污水中的杂质拦截；巨型机械臂缓缓摆动，铲起沉积于管底的泥沙与污物，送往高处的排污槽；智能检修机器人沿壁面预设的凹槽无声滑行，如同循轨的工蚁。
朦胧的人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
“得把声音压到最低。”凯撒几乎只用气音，“这里的金属结构会放大并传导声波。从镰鼬的反馈来看，最近的人员其实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楚子航点头，沉默地跟上。
“铿。”
村雨的刀柄又一次轻抵在凯撒后背。
但这次，凯撒没有侧身，而是骤然停步，全身绷紧。
“怎么了？”楚子航低声问。
“不对。”凯撒眉头紧锁，“有很重的水声。”
展开言灵的他，其听力能被当做敏锐的声纳来使用，而在这封闭的金属空间内，听觉甚至被进一步放大。
那并非寻常管道中汩汩流动的细响，而是巨量水体猛烈拍击壁面的轰隆声。
沉闷又带着共振。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
每次他家庄园的游泳池被放满水时，就是这样的动静。
“是铁穹神殿正在大规模排水？”楚子航微微抬头。
他能听见远处涡轮机组发出的咆哮。
作为整个系统的核心，它会在集中污水净化循环结束后，将巨量水体宣泄入海。
可凯撒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不……这声音的方向不对。”他闭目凝神，镰鼬的感知如网张开，“好像不是往海里排的……”
话音未落，整条管道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两人瞬间贴紧墙壁。
感觉到了！
这不是净化水被排向大海的声响，而是来自他们脚下！
忽然间，原本透过栅栏缝隙落下的白色灯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色，铁穹神殿内部响起了警报声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快速掠向他们所在的管道上方。
楚子航和凯撒对视一眼，他们暴露了？
可他们甚至没开始动手！
楚子航的手无声地搭上村雨刀柄，凯撒的指尖也已触到腰侧枪套的搭扣。两人绷紧肌肉，准备迎接即将破壁而来的交火。
然而，那些脚步并未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