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头顶，视线中，一个个黑底皮鞋忽略了栅栏下阴影中的两人，跑向远处。
那里，一扇安全门正随着警报节奏不断闪烁红光。
什么情况？
楚子航眼神微凛。按照源稚生先前的介绍，铁穹神殿仅有两层地下结构，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理论上的最底层。
那脚下这逆向奔涌的水声……又是什么？
警报持续尖啸。两人看着两批人影前后涌入那扇安全门内，而警灯依旧旋转，嗡鸣毫无止息的迹象。
“怎么回事？”
确认短时间内不再有人经过，两人迅速找到一处栅栏边缘的检修卡扣，无声撬开，翻身跃上通道。
“芬格尔，”凯撒按下胸前的微型通信器，“铁穹神殿……实际存在地下三层吗？”
“什么地下三层？”芬格尔的回应同样带着错愕。
他看着眼前的资料，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
这资料可是诺玛偷偷从蛇崎八家内部数据库整来的，难不成这情报还能有假？
这是什么意思，拿错的情报放数据库，自己骗自己？
三人都沉默了。
这种情况，他们还没有遇见过。先不论通往岩流研究所的路径还剩多远，光是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警报与人员调动，就足以让所有通道进入封锁状态。
就像刚拿到新手武器，初出茅庐的你跟爷爷告别后踏上冒险，忽然就看见魔王手下的四大天王，不，有五个，整整齐齐全来堵村口。
这算什么事？
凯撒闭着眼睛，一边听着地下的声响，一边开口：“现在怎么办？他们似乎在跟某种东西交战。”
“那是什么东西？”
与凯撒不同，楚子航只能听见地下传来一声声的枪械轰鸣，那是柯尔特出产的“眼镜王蛇”。
这种大功率左轮的声音很好分辨，而他的子弹也足以将人一击必杀。
但忽然间，这把左轮的声音消失了。
“似乎都死了……”
凯撒闭着眼，试图听清地下到底是什么。警报这种东西很干扰他的感知，镰鼬能够汇集的信息也包括了警报，这导致他听不太清地下的动静。
但从地下那一声声间歇的枪声和隐隐约约传来的震动判断。
这里的守卫，似乎正在被某种东西快速“清理”。
可什么样的东西，会出现在铁穹神殿“不存在”的第三层？
总不至于是蛇岐八家自己人内讧吧？
就在此时，持续尖啸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凯撒脑中那层被噪声覆盖的嗡鸣迅速褪去，镰鼬的感知再度澄澈——而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地下的动静。
只一瞬，他的表情僵住了。
“该死！”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下面的东西……好像不是人。”
他没有听见谈话声，只听见了一声声有气无力的惨叫，还有骨骼碎裂，甚至……口齿相碰。
咀嚼声！
见鬼，哪有人在交战途中停下来啃骨头？
除非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死侍？”楚子航明白了。
他的手按上了村雨的刀柄。作为以混血种为主体的蛇岐八家，其严密控制的设施地下竟然有死侍？
这听起来，荒诞程度堪比在卡塞尔学院本部，发现了一头沉睡的龙王。
“那你们现在撤退？”芬格尔在通信器中提议。
“就算下面真有死侍，你俩也没有立场插手。更何况，你们出现在这儿本身就没法解释。”
难道要等蛇岐八家的人冲过来，然后举手说“我们是来帮忙的”？
源氏重工可不是举着台品红相机，就能假装正义伙伴路过的地方。深夜潜入、全副武装、还正好撞上内部危机，绝对会被抓起来吧？
楚子航与凯交换了一个眼神。
撤退，确实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可如果下面真的是死侍，且数量不明……
“别想了，”凯撒忽然低声叹息，“我们估计走不掉了。”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短短片刻，地下所有哀嚎声、枪响，都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细密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正从下方迅速逼近。
凯撒将腰间的两把大口径沙漠之鹰拿起，枪口指向那扇气密门。枪膛内压着特制的汞核心钝金破甲弹，弹头封存着高浓度水银，对龙类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楚子航也听见了——那是鳞片刮擦金属地面的声音，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漫过浅滩。
就在气密门后的阴影中，第一道扭曲轮廓浮现的刹那——
枪焰迸发。
炼金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吻上那道影子的额心。
‘轰！’
沉闷的倒地声中，那具躯体瘫软下去。
然而楚子航与凯撒根本没有停留观察，几乎在同一瞬，两人已骤然转身，向着远处的通道狂奔。
原因无他——
在那具倒下的阴影之后，无数道同样扭曲的身影正从门后涌出，密密麻麻，如同掀开的巢穴。
全都是死侍。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撒一边狂奔，一边侧身向后连续点射。
他并非没有对付死侍的经验。
为了和楚子航竞争执行部任务排名，他也接手过不止一次清扫任务。但他见过的死侍大多仍保持基本人形，即便体表长出鳞片、指爪异化，也还是“类人”的范畴。
可身后这些……
身躯佝偻，扭曲的长尾着地爬行，畸形的爪伸出。
最令人悚然的是那张脸——那嘴唇的两侧各有一道看不清的裂缝延伸到耳边，它张开嘴的时候好像整个颅骨都打开了！
跟那些小龙人相比，这根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蛇”！
楚子航也忽然明白了。并非下水道没有老鼠，而是老鼠根本就不敢往这里来。
有强大的生物逼迫着它们。
沙漠之鹰的枪声在通道中交替炸响，枪焰映亮前方狂奔的两人与后方紧追的扭曲影子。
然而，抢在最前的那头死侍反应快得惊人。在子弹破空的瞬间，它竟猛然抬臂，横挡在颅侧——
特制炼金子弹穿透了覆盖前臂的暗色鳞片，却没能彻底贯穿，而是被卡在了致密的骨肉之间。
根本打不穿！
甚至因为吃痛，它发出一声嘶啸，速度陡然再增！几个呼吸间，那佝偻如蛇的身影已几乎要扑上凯撒的后背。
腥风已至。
楚子航猛然刹步，转身挥刀。
村雨的刀刃在空中划开一道刀光，圆弧直直滑落在死侍的脖颈处。粘稠的鲜血喷溅在金属墙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数量太多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快了许多，“不能一直被追。”
方才那一击能得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凯撒先前的子弹已重创了它的双臂，不然，恐怕他那一刀还没办法斩开它的脖颈。
“还是女人？”
凯撒皱着眉，从战术背心上掏出高爆粘弹递给楚子航，目光却落在那具正在地上抽搐的残躯上。
被鳞片覆盖的身体轮廓，若忽略那些异化，确实依稀能辨出属于女性的曲线。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具尸体之后——
那是十几双金色的瞳孔，它们彼此摩擦着利爪，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刮擦声，正朝着尸体的方向缓缓涌来。
它们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楚子航与凯撒身上，而是死死锁定着那具被斩首的女性死侍，喉咙深处发出仿佛饥饿般的咕噜声。
凯撒忽然打了个寒战，心脏仿佛被恶鬼抓住了一样。
他们现在正置身于恶鬼的巢穴之中！
“蛇崎八家到底在搞什么鬼！”凯撒大喊着，“他们要过来了。”
而这时，楚子航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他将两人身上的全部装备安置在脚下一段通道的承重节点处。
“跑！”
几乎在楚子航开口的同一瞬，凯撒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合着金属撕裂的尖啸自身后轰然掀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片与残肢，将整条通道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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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
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一小时前收到的信息，表情有些微妙。
消息是楚子航发来的，简洁说明了他们发现蛇岐八家设施内的异常，正前往调查……措辞严谨，信息明确。
虽然向同伴通报动向并无不妥，但……
怎么读起来有种向家长报备行程的既视感？
而这甚至是一小时前发出的消息，原本路明非是不会看手机的，但……
“出事了吗？”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源氏重工的方向。
“怎么了。”
在他对面，一直保持着端正坐姿的源稚女停下了关于童年的叙述，望向忽然神色转肃的路明非，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虽然我很想继续听你和你那位哥哥的故事，但……”路明非摆了摆手，收起手机，“我突然有些事要处理，下次再说吧。”
源稚女的表现异常顺从，他只是微微颔首：
“明白，若这是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