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刀刃刮过凯撒的耳膜：
“既然是垃圾场——”
“那就该打扫干净才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挥刀。
随意的一记横斩。
燃烧的刀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赤红的线条。
紧接着，整扇厚重的合金门，连同门后那些试图探出利爪的扭曲身影，身上齐齐浮现出一条笔直的炽亮线条。
没有任何留手，路明非在刀刃上宣泄出了近乎本能的斩击，本命神通的力量，被全数倾泻在眼前的存在上。
兹……
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入油脂，又像高温铁丝滑过蜡像。
在烤肉般的声音中，路明非侧过身，手腕轻轻一振。依附在刀身上的烈焰如碎羽般震落，消散在空气里。
将村雨倒转，轻轻插回刀鞘中。
就在刀身完全归鞘的同一刹那——
炽亮的线条，骤然展开。
第221章 你又是什么人？
躯体、合金门、甚至通道的一截墙壁，都沿着那条线条滑落。
合金门的切面光滑如镜，边缘泛着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凝固的暗红色泽。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高温熔流低落在肉体上的滋滋声，以及门后骤然死寂的黑暗。
“你们怎么这么紧张？我长得很吓人吗？”
路明非转头，看着楚子航和凯撒有些紧绷的脸，摸了摸自己的下颚，有些疑惑。
“不，没有。”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眼眸里映着少年的脸庞，他接过路明非递回的村雨，将其放回腰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凯撒吐槽着，看着面前的两位，表情有些僵硬。
“喂，你的后面……”
凯撒的警示才刚刚出口，路明非就动手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指，像是在驱赶飞虫。
而在他的身后，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明亮的火线，如同陷井一般。
下一秒，那道火线无声掠过。
一只不知何时从侧方阴影中扑出，几乎已经触及路明非肩背的死侍，动作骤然僵住。
它的身体沿着那道火线的轨迹，从头顶至腰腹，被竖立地一分为二。
两半残躯向左右滑落，切口平整，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出。
高温瞬间封死了所有血管。
“生命力真够顽强的啊，”路明非这才侧过头，瞥了一眼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两片残躯，“都腰斩了还能扑上来？”
他说着，脸上还有些嫌弃。
“怎么说，跟我下去看看？”
路明非缓缓向前，脚踩着死侍群尸体的空隙走过，走到被斩开的合金门前时，他随意地抬脚，踹在门板边缘。
“哐——！”
地上那半扇仍与墙壁藕断丝连的合金门，被他这一脚彻底踹断了最后一点连接，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甚至没有犹豫，楚子航跟上了路明非的脚步，而凯撒也只是略微犹豫后，便跟了上来。
没有别的出路，他也找不到第二条路。
路明非带着楚子航和凯撒向着地下走去，一路上不断有蛇型死侍前仆后继来送死。
没错，凯撒和楚子航感觉棘手甚至危险的死侍，在路明非的面前，如同等待屠夫落刀的鲇鱼。
他一路向前，只是随意得走着。每一步落下，每当阴影中有死侍试图扑出，半空中便会同步浮现一道纤细的火线。
动作效率之高甚至堪比集体自杀。
直到他们三人来到最后的一段，那处最后的安全门前，那些死侍都不敢冲上来了。
它们的脑子不好，但不代表没有本能。
在无数同类倒下后弥漫开的焦糊肉香中，它们终于意识到——
这片空间中出现一种至强的力量，但凡敢袭击几人的同类都成为了倒在地上的食物。
不安与食欲不断在他们的脑海中搏斗，但在黑发少年走过他们的时候，一切都戛然而止。
连带着他们的头颅一起。
生杀予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如果是这种简单的神通运用，他甚至能够打上一整天。
毕竟，只在周身的距离展开神通，以他的法力量和恢复速度，这都不过是小意思。
只可惜，死侍的数量甚至远远不够他进行杀戮。
一路走来，近百只的死侍不断丧命。在少年的感知中，这些暴躁的生命反应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这些到底是怎么来的？”凯撒停下脚步，看着脚边一具相对完整的蛇形死侍尸体，眉头紧锁。
就像之前匆匆一瞥时察觉的异样，此刻他终于有时间仔细观察。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人身蛇尾的死侍，就跟传说中的人鱼一样。
“就跟尸守一样。”
尸守是古代混血种的木乃伊，它们的身躯朽坏，但炼金术把它们最后的精神和力量封存在尸体中，作为城市的守卫者。
这点在龙类研究史中有讲，凯撒还拿到了这门课的优等评价。
人类历史上也有类似的野蛮习俗，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古代王国在为城市奠基的时候会在地基周围建筑地窖，成群的活人进入地窖中，用他们的肩膀顶住地基。
象征着他们的灵魂在死后仍会撑起这座城市的地基，令它不会倒塌。
但尸守是死去的，而这些死侍却是活生生的。他们有明确的进食欲望，甚至可能具有繁衍能力。
“他们原来大概是人吧……”走在最前方的路明非忽然开口。
“人？什么意思？”凯撒追问。
“龙血的本质会让混血种不断趋近龙类。血统越是活化，畸变的风险就越高。”楚子航接过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从某些内部研究资料来看，这种属于‘蛇形畸变’——它们原本拥有双腿，在畸变过程中骨骼融合、软组织异化，最终合并成尾部。
它们的骨骼结构介于人类与爬行类之间，更接近……”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
“泰坦巨蟒。”
楚子航说的是从所罗门圣殿会收集来的资料，他们做的事情几乎跟这个一样，为此，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端倪。
“Titanoboa？”
凯撒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来自古新纪，有史以来体型最庞大的蛇类。
卡塞尔的《古生物学史》课程中专门讲过。
“这跟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这。”
楚子航环视着倒在地上的蛇形死侍，看着他们的长尾：“按照道理来说，这种畸变是随机的，就像癌细胞一样不可控制，可他们几乎全是蛇形畸变。”
“基因调整？”
凯撒听懂了楚子航的意思，这样统一的行为不符合进化论，只能说人工所为。
而这样上半身几乎与人类无异的死侍，其原材料毋庸置疑。
“这全都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混血种。”楚子航替他补完。
忽然，凯撒的耳朵一偏。
一直维持着的『言灵·镰鼬』，捕捉到了一声轻微的，不属于他们三人的响动。
“那是什么？”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路明非就已经偏过头去。他早已感知到了那股突兀出现的气息。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仿佛有人早早在此等候。
阴影深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是皮鞋鞋跟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楚子航与凯撒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惊疑。
皮鞋？
在这种死侍横行的“地狱”深处，竟然还有“人”？
——这TM能是正常人吗？
而且光从这脚步声来看，这人似乎……还挺开心？
在三人的注视下，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的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覆盖着面具的男人，面具只露出下颌与一双眼睛。
而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烧着明亮的黄金瞳。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路明非面前不远处停下，甚至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仿佛在迎接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
“真是令人惊喜，”男人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优雅而愉悦的磁性，“在既定的计划之中，竟然会出现您这样的……变数。”
他轻轻拍着手掌，面具后的黄金瞳牢牢锁定着路明非，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反倒像是在欣赏某种从天而降的珍贵礼物。
这种目光，让路明非莫名想起了某个想娶别人老婆的家伙。
凯撒看着眼前这个“人”，手指已经无声地搭上了狄克推多的刀柄。
他并不犹豫对方是敌是友。
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绝无可能是友方。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
凯撒的余光瞥向身前的黑发少年。
此刻，场上的“主导权”，显然不在他手中。
而他的身边，楚子航脸上的表情显然阴郁了起来，他看到了那双面具，也看到了其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