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转头,再度看向墙上的面具男。
对方的生命力很顽强,在刚才那类似暴血的技术中,他的血统活性接近次代种水准。即便全身骨骼碎裂,内脏移位,也还能勉强维持基础的生命体征。
没错。
在路明非刚才的一击中,面具男的全身骨骼都碎了。
甚至这还是他留手的下场。没有留手的话,恐怕现在出现在几人面前的,只能是空空荡荡的下半身了。
而凯撒则抿着嘴,默不作声。
以他言灵·镰鼬的敏锐听觉,完全能够捕捉到对方体内如风中残烛的心跳,以及……
在刚才那声沉闷撞击的巨响中,清晰传入耳中的一连串细密的“噼啪”碎裂声。
不是墙壁,那能是什么呢?
好难猜啊。
路明非已重新转身,面向墙上那具勉强维持人形的残躯。瞳孔再度亮起熔金色,瞳孔深处浮现出繁复的纹路。
『言灵·梦貘』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全力施为的言灵如同手术刀,粗暴地撬开对方的精神防线,强行翻搅、提取其中残存的记忆。
即便是陷入深度昏迷的濒死状态,面具男依旧在剧痛中嘶吼了起来。
他被路明非的暴力搜寻弄醒了。
但即便是醒了,他也无法挣扎。全身骨骼尽碎,此刻的他如同一摊被钉在墙上的软体生物,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
毫无反抗之力。
“呃……啊啊……”
随着一阵漏气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那双黄金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神采。
生命的气息,随之熄灭。
“切。”
路明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已恢复深黑。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只有失望。
“跟我想的一样。这身体根本就是个‘分身’,或者说……一具被调教好的‘容器’。脑子里只有被反复洗脑、清洗过的记忆碎片,连一点原生人格的残留都没有。”
在察觉到面具上没有任何异常精神波动时,路明非就已经有了这种不安的预感。
而此刻的探查,只是让预感彻底成真。
对方的脑海中,只有被人为植入的一段段指令——「王将」、「炸弹」、「摧毁源氏重工地下的养殖场」……
从这些碎片的指令中,路明非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具被培育好的傀儡,用完即弃的“工具”。
他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幕后黑手的气息,只有一股混合着化学药水与培养液的味道。
“他只是一个弃子,被人派来销毁证据的东西。”
.
.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内滑开。
然而在门缝扩大到足以看清内部景象的瞬间——
纵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源稚生,瞳孔也骤然收缩。
乌鸦倒吸一口冷气。
夜叉直接骂出了声:“我靠……”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金属通道,而是一片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屠杀现场”。
不,用“屠杀”形容都过于温和。
这更像是……某种高效率的“清理”。
地面上堆叠着大量蟒蛇般的尸体,人身蛇尾的死侍,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整齐地倒伏在各处。
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割痕迹。某些地方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凝固的暗红色金属流痕。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正前方那扇本该坚不可摧的十厘米厚合金安全门——
它被人从中间笔直地“切”开了。
切口平滑得仿佛用工业激光器缓缓划过,门板沿着切面向两侧滑落,露出后方幽深的通道。
“乖乖……”夜叉走近门板,伸手摸了摸切口边缘,声音有点发飘,“这是用光剑砍出来的吧?”
“光剑个屁,”乌鸦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但目光死死盯着满地蛇形尸体,“这他妈得是多少死侍……”
“都是‘蛇形畸变体’。”源稚生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他缓缓向前走去,皮鞋踏过粘稠的血污与残骸,表情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永不融化的冰:
“带人仔细查查……”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柔和七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橘色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带着火星的烟灰洒落,飘摇着掉在脚边一具蟒蛇尸体的鳞片上,发出细微的“嗤”声。
.
“就是这里吗?”
被带着来到一处隐秘所在,源稚生看着眼前的铁门,表情严肃。
对于铁门背后有什么,他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这里的地面上满是半干涸的粘稠液体,毫无疑问曾有大量蛇形死侍用腹部拖行经过,那么铁门背后,极可能就是那些怪物的巢穴,或者说……“生产车间”。
这时,一只手忽然横伸过来,拦在了他身前。
“老大,”乌鸦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凝重,“我们只是执行局的刀,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情,我们真的不清楚。”
“让开。”
源稚生只说了两个字。他拨开乌鸦的手臂,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亲眼看见门后景象的瞬间,源稚生仍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脊柱深处传来近乎本能的、细微的战栗。
这并非他预想中的、充满活体死侍的巢穴。
而是一间设施齐全的“加工车间”。
锈迹斑斑的铁制手术台、锋利的各式刀具、切割骨骼用的高速齿轮、空中垂下来的铁钩……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
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处用于“处理”活体的屠宰场。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对面那面完全由强化玻璃砖砌成的墙壁——
它已经彻底坍塌了。
墙壁后方原本应是一个巨大的储水箱,此刻数万吨水早已倾泻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了半尺深的积水。浑浊的水中,隐约可见无数细长的、形如幼蛇的生物仍在微微抽动。
它们刚刚长出苍白色的细鳞,却已拥有锋利的骨质爪与狰狞的肌肉轮廓。某些个体的上半身还隐约保留着人类的五官轮廓,眼神空洞。
这些是……
尚未完全畸变的“半成品”。
沉默中,源稚生从乌鸦的腰间拿过手枪,一个个打穿它们的心脏。
“我们检查了一下,水箱里有大量的鱼类和牛羊骨骼,应该是被丢进去当作食物的……”乌鸦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忍着直冲刺鼻的恶臭。
“嗯。”源稚生摆摆手,示意乌鸦不必多言。
在看到这些死侍尸体的时候,源稚生就有某种预感了。
如此之多的死侍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他们甚至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进化药”能够催生出的产物。
进化药带来的畸变往往混乱而随机,更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彻底的形态转化。
而走到这扇铁门前,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不是巢穴。
是“养殖场”。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偏了偏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乌鸦。
乌鸦招了招手,两名执行局成员抬上了一个沉重的圆柱形金属罐。罐体表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工业用的标准油料桶。
罐口已经被撬开,里面只剩下一层干冰升华后残留的白霜,以及罐底仿佛某种生物长期蜷缩躺卧留下的压痕。
“我们查过了,管船坞的那帮人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说是‘上面要的东西’。”
樱的声音从旁响起,“据他们交代,每隔几天就有一个这样的金属罐被运到大楼地下码头,食物也都是通过同一艘小型潜艇运进来的。粗略估算,每天通过潜艇运进来的货物……至少有几十吨。”
“负责建造这栋大厦的,是丸山建造所,对吧?”源稚生问。
“没错,家族内部工程,由他们全程施工,我们没有额外监工。”樱将手中整理好的资料递到源稚生面前,“但毫无疑问,他们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水源是通过预先埋设的独立管道输送进来的,图纸上没有。”
“老大,需要我们出动吗?”
乌鸦上前一步,眼中闪过厉色,“给我几个小时,我保证让他们连自己老婆的内裤颜色都吐出来。”
“不用了。”
源稚生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能在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有能力、有动机、也有胆量的人……”
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有,也只会有一个。”
“将这里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封存,以我的名义——”
源稚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一柄出鞘的刀:
“召开家族紧急会议。”
站在他身旁的樱、夜叉、乌鸦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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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
“嘟嘟嘟……”
男人在木质厢车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干布仔细擦拭着昨夜被雨水打湿的桌面。
晨光熹微,透过帘缝斜斜地照进来,在木纹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忽然,一道更亮的光映在了他脸上。
不是阳光,是有人掀开了厢车前的布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