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了,还没开门呢。”男人头也不抬,继续擦着桌子。
“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不吃东西你来干嘛?”男人刚想阴阳怪气两句,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庞时,表情忽然僵住了。
站在帘外的,是那个黑发少年。
“你又来干嘛?”上杉越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几分戒备与无奈,“该说的我可都说了,我这已经够配合了吧?”
“是挺配合的。”
路明非掀开幕帘,侧身让身后的少女走了进来。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深玫瑰色的眼眸安静地望了过来。
看到绘梨衣的瞬间,上杉越紧绷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些许,但眉头依旧皱着。
“你带着她……”
他看了看绘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语气复杂,“该不会是想来吃面吧?我现在可没多少食材。”
“不是来吃面的。”
路明非走进厢车,很自然地在小桌旁坐下,绘梨衣也跟着坐在他身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少年抬起头,看向上杉越,眼神平静:
“是来请你‘出山’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蛇岐八家曾经的‘大家长’。”
空气忽然寂静了。
上杉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那些平日里隐藏在笑容下的、属于昔日影皇的威严,在这一刻弥漫。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我的故事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被触及逆鳞的冷意,“我当初就是受不了蛇岐八家那摊烂事才逃出来的。难道我说的话……”
‘哗啦——’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叠纸,随手甩到了上杉越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边缘在木质桌面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什么?”
上杉越低头,目光落在纸页上方那个醒目的标志上——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他前不久才去那里做过体检,自然认得。
而当他的视线移到标题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亲子关系鉴定报告》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先是错愕,随后是荒谬,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看八卦的戏谑。
“你该不会告诉我……”上杉越斜着眼,目光在路明非和旁边正呆呆望着煮面大锅的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你发现你跟你这小女友有亲子关系吧?”
作为大学后门的拉面师傅,他可没少听见类似的都市传说。
谈了几个月的对象发现是自己的亲戚啦,与其拉拉手的小女友是自己的小姨啦……
“你在说什么胡话。”
路明非看着眼前忽然有些不正经的上杉越,叹了口气:“你忘了我是中国来的了吗?”
“对哦,”上杉越挠挠头,“那这检测报告是谁的?”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
上杉越自己。
?
上杉越不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路明非的手指也跟着移动,依旧稳稳地指着他。
数秒后,上杉越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低头,抓起桌上那叠报告,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死死定格在结论栏那一行字上:
【基因对比相似率:99.99%】
【生物学亲缘关系认定:支持】
空气彻底凝固了。
上杉越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路明非身边正用手指轻轻卷着发梢的女孩。
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也正好奇地回望着他,清澈,懵懂,宛如初生的幼鹿。
“她……”上杉越的声音沙哑起来,“是我的……?”
“女儿。”路明非替他补完了这个词。
少年靠在椅背上,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而且,不是唯一的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骤然收缩的瞳孔,补上了最后一句:
“你应该还有两个儿子。”
.
.
老人背着一捆用黑色防水布裹紧的长条状袋子,坐在驶向市中心的公交车上,表情有些恍惚。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厢微微摇晃,可他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那间小小的拉面车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少年平静却如惊雷般的话:
“你还有两个儿子。”
“其中一个的报告,就在你面前那叠资料的中间。”
“而另一个……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我已经拿到了他的样本。”
“怎么可能呢?”上杉越不自觉地抬手捂住额头,指节用力抵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怎么可能有孩子这种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孑然一身,刻意远离一切可能产生羁绊的关系,就连偶尔去居酒屋消遣都始终做好防护措施。
他根本不想,也不敢留下任何血脉。
可现在……
报告上的数据不会说谎。那小子也确确实实地从他身上拿过几根头发,他真的有孩子了?
还TN的是三个!?
“该死的混小子……”
疑惑不解中,上杉越不禁暗骂道,他的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少年牵着少女离开时的画面。
路明非拉开厢车的帘幕,在光芒中回头,对他缓缓说道:
“所有的答案,都在你曾经最讨厌的家族里。”
“与其让我这种无关的家伙去找,不如你自己去吧?”
“就当为了她——”
少年的目光,落在站在他身边的绘梨衣身上,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祝愿:
“展现出‘皇’的力量吧?”
说完,他便牵着少女,消失在了街角。
“可恶……”
上杉越低喃着,神情恍然地走下了公交车。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座如同黑色铁棺般矗立在中午阳光中的庞然大物。
——源氏重工大厦。
整栋建筑沉默地压迫着天空,散发着冰冷而熟悉的气息。
他曾发誓永不回头的地方。
他逃离了六十年的囚笼。
老人脸上的茫然逐渐褪去,被一种深沉的坚毅取代。他紧了紧肩上那捆黑色长袋的背带,迈开步伐。
“想不到……”
他低声说,声音混入迎面而来的风中:
“我还会回来啊。”
.
.
同一时间,源氏重工大厦对面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型车内。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芬格尔嚼着能量棒,透过单向玻璃盯着对面那座沉默的黑色大厦,满脸疑惑:“从昨天半夜开始,咱们就在这儿盯了几个小时了。这楼里除了死侍,难不成还藏着能毁灭世界的秘密?”
车厢里气氛压抑。
凯撒与楚子航一个坐在前排,一个躺在后排,两人从昨晚回来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话。
“这你得问楚子航。”凯撒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罕见的倦意。
“他怎么了?”看着凯撒,芬格尔有些惊奇,这位卡塞尔学院中最骄傲的天才,此刻竟显得有些……颓唐?
就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有事情要发生。”楚子航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
“这话您都说了好几遍啦。”
芬格尔无奈地摊手,“大佬,给点具体情报行不行?咱们到底在等什么?陨石撞地球?还是哥斯拉登陆东京湾?”
楚子航摇摇头。
“没有情报。”
也不需要有。
按照他对路明非的了解来看,他根本不是那种会精心布局的类型。
他甚至要比自己做事还要直接。
如果他决定要做什么,那事情往往会在短时间里,以最直接的方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