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眼前茫然的少女，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这种改造的玩意儿，理论可行，实际效果……天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一些：
“你的言灵……暂时被‘按住’了。就像给一个总是漏水的瓶子加了个软木塞。”
他指了指她胸口的符纸。
“虽然塞得不一定很严实，但……你试试说句话怎么样？小声点，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海风卷起绘梨衣的长发，她站在悬崖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向路明非。
她缓缓地张开嘴唇。
一个气音般的音节，从她喉间挤了出来：
“……ロメイヒ？”
第224章 还未成为过去的未来
“ロメイヒ……？”
声音很轻，混在海风里几乎听不清。
但路明非愣了一下。
ロメイヒ？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在脑海中转换成罗马音——Ro Mei Hi。
他眨眨眼，忽然明白了。
“路明非”用日语读出来，差不多就是这个发音。绘梨衣大概一直是这样记住他名字的。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就像是……看着少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他忽然说不出什么吐槽了，只是微微点头。
“嗯，是我。”
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隐隐带来海水咸涩的气息。
绘梨衣似乎还想尝试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小心地收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张符纸，又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询问。
“可以说，”路明非看懂了她的迟疑，“尽量慢一点。这符的效果……不算很牢固。”
少女点了点头。
她再次张开嘴，这一次，她尝试着组成一个短句：
“うみ……がきれい。”（海……很漂亮。）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真正‘听’见她笑。
不是在本子上写下的‘^_^’，也不是安静蜷缩起来的轻微呼吸起伏。
是带着气音的笑声。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感觉，这一趟或许已经值了。
无论是否能找到少女对那夕阳的记忆来源，至少此刻，他收获了某种东西。
他转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云层和海面染成一片灼灼的金红。今天的天气好到像老天开恩了一样，万里无云，只有一片坦荡的燃烧。
是这里。
记忆中的画面，正在缓缓与现实重叠。
看着天边那轮正在坠落的辉煌，绘梨衣也一时愣神，像是被神圣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但很快，
开口说话的诱惑，似乎压过了对自然奇观的渴望。
她转过头，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嘴唇动了动：
“ロメイヒ……はどこから？”
（路明非……是从哪里来？）
她的问题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路明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他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平面，缓缓开口：“在海的对面吧？”
“塔塔开？”
“不是，”路明非摇摇头，“是中国，我来的地方。”
绘梨衣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追问。她想了想，又指向自己胸口那张符纸。
“魔法？”
“也不是，只是一种……控制器？”路明非简单解释，“不过效果不长，我们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做什么？
他没有说。
但绘梨衣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片盛大的夕阳里。
她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燃烧的海平面。
金色的光芒填满她的瞳孔，海风卷起她暗红色的长发。就在这一瞬间——
路明非猛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他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绘梨衣本身——在她意识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如同深水中的暗流般，悄然涌动。
来了。
千辛万苦，跨越半个日本，他终于抓住了那夕阳背后的端倪。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发动感知，无声覆盖上少女的本身，试图解析那道波动的源头。
可就在他的感知触碰到那道波动的核心的刹那——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是他自己的神通。
即便能量稀薄，即便如风中残烛，但这确确实实是他自身的神通！
有人，借用了他本身的神通？
开什么玩笑！
真当求法者的神通是玩具吗？
一瞬间，万千思绪如同惊雷般在路明非脑中炸开。
是谁？怎么做到的？目的何在？绘梨衣知道吗？和蛇岐八家有关吗？和……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就在感知到这道神通残留的同时，他已经清晰地察觉到。
它正在飞速消散。
不是，大哥，你这是何必呢？
在察觉到眼前情况的刹那，他只感觉像是撞见了一个早已等待着的阴谋，不，确切说是一个阳谋。
一个毫不留情的阳谋。
以他本身的神通残留为诱饵，就算准了他会老老实实踩上这个陷井。
很不巧，路明非还真愿意踩上这个陷阱。
法力微转，他已联通上少女体内那缕即将彻底熄灭的神通碎屑。再一动，无形的火线骤然浮现，如同接通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回路。
刹那间，
天旋地转。
不是身体在动，而是他的意识被某种庞大而熟悉的存在感，蛮横地拽离了原地。
视线摇晃、模糊、重组。
转瞬间，路明非的“眼前”，浮现出了画面。
一张脸。
一张他熟悉却在此刻又显得异常陌生的脸。
路鸣泽。
少年坐在一张高背椅上，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衣的领口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贯的介于天真与嘲弄之间的微笑。
“所以我说，哥哥你来晚了。”
来晚了？
什么东西来晚了？
路明非的脑海中浮现出疑惑，可他发不出声音。此刻的他仿佛只是一个被固定了视角的旁观者，正在观看一段早已录制好的、无法交互的影像。
忽然，他面前的“视角”移动了。
视线下移，聚焦——
一个由无数纯白色细丝缠绕、凝结而成的茧，静静地悬浮在昏暗的空间里。
而在那茧的深处，冥冥之中，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梦呓般的呼唤：
“Sakura……Sakura……”
声音很轻，也很破碎，带着濒死般的虚弱与执念。
Sakura？
是谁？
为什么在呼唤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的心会有种酸涩的痛楚？
而且，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