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路明非开始猜测,答案就已经被“视角”的主人揭晓了。
这副身体开始向前移动,拖着沉重到几乎踉跄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近乎透明的白茧。
一只手伸了出去,颤抖着粗暴地撕开那些丝线。
然后——
他看到了她。
忽然间,某种巨大的荒谬感从路明非的心头涌起,他认出了这个身体,也认出了她的身份,可是……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而这副身体的主人已经跪倒在地,伸出双臂,将茧中冰冷的少女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
很久。
很久。
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
无声痛哭。
“救救她……”
忽然,一道沙哑到几乎辨不出原音的声音,从这副身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作为旁观者的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
即便已经有了预料,但当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如同电流般贯穿了他的意识。
因为出声的,就是他。
路明非。
“救救她……要我的四分之一也没关系……救救她……”
“虽然还是很想要哥哥你的灵魂啦,”画面边缘,路鸣泽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中带着残酷,“可我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我的所有交易,只对将来有效。”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那个抱着少女痛哭的背影。
“所以,后悔吧。”
“你来晚了。”
“现在发狠晚啦。如果提前半个小时,你就能改变这个故事的结果。但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喝酒,在犹豫,在安慰自己。等到你下定决心了,已经来不及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放过到手的机会。这个世界上你喜欢的人固然不多,喜欢你的人……也不会多啊。”
“好啦,”路鸣泽轻轻摊手,“现在留着你的1/4条命吧。我得不到它,可你也没法用它交换那个女孩回来。”
一瞬间,几乎要将意识撕裂的共鸣,在旁观的路明非与画面中的“路明非”之间轰然炸开。
仿佛有两个时空的“他”,在此刻重叠。
画面中的“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如同火山爆发前般的死寂。
他说:
“闭嘴。”
然后,他低声,一字一句,如同宣读某种献祭的誓词:
“交易达成。”
“下一个1/4,你拿去。”
路鸣泽歪了歪头:“是要交换这个女孩的复活么?已经说了这件事我做不到啦。我只能改变未来,过去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那就改变未来。”
“路明非”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刀:
“去帮我把赫尔佐格杀了。”
“Something for nothing,就用那个作弊密码。”
“我要——”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词:
“100%的融合。”
死寂,然后——
“哈哈哈……”路鸣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带上了某种狂喜般的颤音。
“真棒!”
他猛地张开双臂,金色的瞳孔燃烧如烈日。
“这才是我的哥哥啊!”
在路明非的“视角”中,路鸣泽大步向前,狠狠抱住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身体。
视角骤然抽离。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自己脱离了那副身体,正以纯粹的旁观姿态,悬浮在半空。
而在他的注视下,那副拥抱的画面……开始扭曲。
路鸣泽的身影逐渐淡化,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根本没有人拥抱他,路鸣泽仿佛根本就是一个幻象,‘路明非’孤独地形成了一个茧,茧中传来战鼓般的心跳。
低沉的吟诵,如同古老的钟声,在意识空间中轰然回荡:
“Something for nothing……”
“100%融合……”
“12倍增益!”
茧的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
一双炽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直直地,看向悬浮在半空,作为旁观者的路明非。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
“轰——!!!”
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在瞬间炸成亿万碎片。
路明非的意识被粗暴地弹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梅津寺町的悬崖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只剩下一线暗红的光,如同未干的血迹。
绘梨衣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仰着头,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了?”少女轻声地问。
“没,没事。”路明非捂着脑袋,有些头疼。
在刚才的一瞬间,就如同他从前担忧过的一样,强烈的精神冲击在神通联通时出现。
这一次的联通里,路明非确确实实地接收到了。
那并非某个陌生人的记忆,而是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如同深渊般庞大的——
悲怆。
沉默,良久的沉默后,少年抬起了眼眸,冷漠的寒光在他眼中闪现而出。
他抬起手,法力在他的指尖运转,火花浮现,门扉展开。
这是通往东京的门扉。
“走吧,我们先回去怎么样?”路明非看向旁边的少女,声音温和。
“好。”她轻声说,声音依旧生涩,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不,确切地说——
他知道。
那股从记忆深处炸开、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理智的火气,此刻正清晰地告诉他:
他只想做一件事,找到那个名字。
赫尔佐格。
然后,在某个“未来”还未变成“过去”之前,杀了他……
火焰消散,少年和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悬崖之上。
门扉闭合。
悬崖之上,只剩下呼啸的海风,与永不止息的浪声。
数分钟后。
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悬崖边缘,他走到绘梨衣刚才站立的位置,停下脚步。
然后,缓缓蹲下身。
男孩的鼻翼微微抽动。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小脸上浮现出疑惑。
“奇怪……”他低声自语,“这里的味道是……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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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上杉越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橘政宗的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他身后,犬山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般侍立。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和室里回荡,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切腹吧。”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在瞬间冻结。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黄金瞳亮起,手已经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上。风魔小太郎与龙马弦一郎脸色剧变,樱井七海的手指攥紧了和服的袖口。
唯有橘政宗。
他跪坐在地上,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杉越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