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巨大的主屏幕上，一连串细密猩红的光点正如同病毒般不断蔓延、闪烁、汇聚。
该死！
在这种千钧一发、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关键时刻，他居然分神了？
居然在想什么法国海边和防晒油？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源稚生的情绪。
那位驻日美军上校，麦克·约翰逊，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急速恶化的态势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开口，声音带着断然：
“不必再做总结了，源局长。”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向那大屏幕上的一角：
“‘他们’已经等不及听你的作战总结了。”
“攻击，已经开始了。”
“怎么可能？根据能量读数推演，理论窗口期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源稚生抬头盯着眼前的屏幕，脸上露出惊骇。
“按理来说，确实是这样，”
麦克·约翰逊指向主屏幕边缘，那里有一片相较于那些代表大型目标的红点，显得极其细微的白噪音波纹。
“但，有远比这些家伙数量更多、体积更小的东西，从深海涌上来了。”
片刻之后，借助着外围防御网被触发的连锁反应，源稚生和指挥部的所有人都明白，上校口中的“东西”是什么了。
从半夜开始，蛇岐八家就已经在海萤人工岛疏散人员。
在过去近半天的时间里，家族几乎倾尽了所有能秘密调动的资源，将防御重心转向了这片直面“神葬所”的前沿海域。
武装、弹药……其中最重要的战略支点，就是他们此刻脚下所站的这座庞然大物。
蛇岐八家在明面上没有军舰，也没有任何公开的大型海上武装力量。
但作为在日本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他们利用黑道的财力和手段，由岩流研究所与丸山建造所出工，在日本海沟附近，建造了数座规模惊人的超级海上浮动平台。
其名——不动须弥座。
此刻，源稚生所在的这座“不动须弥座”，早已不是普通的平台。
甲板上，密布着经过伪装的垂直发射单元，里面填装着改装过的反舰导弹；两侧的开放式炮位上，狰狞的火神炮严阵以待。
平台内部，更是储存着海量的深水炸弹，以及各种针对龙族加入了汞的特种炸药。
这哪里还是什么海上平台？
这分明是一座海上钢铁堡垒！
而在它的周围，预先部署的大量渔船以螺旋形布下深水炸弹，这些炸弹会自动悬浮在水深100米的海域，形成完备的防御网。
这些炸弹最初设计的目的是用来埋伏小型潜艇，但现在它们遇上更加凶险的敌人。
敌人……来了！
“轰！轰轰轰——！！！”
几乎在指挥部内众人意识到攻击开始的同时，沉闷而连续的爆炸声，便通过平台本身的震动和外部监控传声器，传了进来！
爆炸发生在水下，声音经过海水的传导变得浑浊而有力，如同巨兽在深海发出的怒吼。
紧接着，原本黑暗的海面骤然被一道道从水下迸发的火光所照亮！
那是深水炸弹被触发后，在水中爆开的能量释放！
源稚生猛地扑到舷窗边，借着海里连环爆开的火光，他终于看清了这第一波“来犯之敌”的真容。
那是……鱼群。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黑色的潮水，正从深海向上涌来！
它们的个体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极小，与那些动辄数米长的死侍完全不同。
按理说，
这种体型根本无法触发设定好阈值的深水炸弹。
但此刻，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形成了实质性的“生物流”！
炸弹的感应器或许能忽略一两条鱼，却无法无视这如同沙丁鱼风暴般“撞击”上来的鱼潮！
“嘭！嘭嘭嘭——！！！”
连锁殉爆开始了！
一枚深水炸弹被触发，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瞬间又引爆了邻近的炸弹！顷刻间，平台周围上百米深的水域，被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和狂暴的水下冲击波所笼罩！
这些特制深水炸弹被设计成在水下定深爆炸时，其中的硬质弹丸会被约束在一个近乎完美的水平面上，呈圆形向外高速喷射，撕裂在平面上的一切物体。
剧烈的爆炸中，一条“小鱼”被冲击波直接抛出了海面，划着抛物线，“啪”地一声。
直接摔在了“不动须弥座”主甲板上。
它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小半个前躯，血肉模糊，内脏和破碎的骨骼清晰可见。
但即便只剩下残躯，也能还原出它生前的狰狞模样：
身体细长，覆盖着细密如金属的鳞片，口裂巨大而狰狞，即便只剩下半张嘴，里面那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牙齿，依旧闪烁着寒光。
“这……”
凯撒第一个上前，盯着甲板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即化为凝重。
“龙蝰。我以为这种东西，早就在上个纪元就灭绝了。”
“很显然，并没有。”楚子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也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的凶物。
“你们……认识这种鱼？”
作为海军上校，麦克·约翰逊的惊愕并非伪装。
他确实拥有稀薄的龙族血统，这或许赋与了他超越常人的坚韧和一双黄金瞳，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体内的龙血含量并未达到卡塞尔学院的进入标准，没能进入卡塞尔。
他自然也无从了解这种诡异的生物。
“‘鬼齿龙蝰’（Onihame），”
源稚生冰冷的声音响起，他走到舷窗边，目光从甲板上的残骸移向外面依旧在爆响不断的海面。
“龙族亚种，极端嗜血，对龙类血液和富含能量的物质有近乎疯狂的渴望。
在传说中，它们通常被描述为……龙族处决重犯的刑具。”
他的声音在爆炸中显得格外清晰：
“传说，犯下重罪的龙族贵族，会被炼金锁链捆缚在青铜柱上，沉入深海。
然后，放出大群的‘鬼齿龙蝰’。
它们会将受刑者连同那坚不可摧的青铜柱啃噬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他回头，看向指挥部内脸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那位眉头紧锁的约翰逊上校，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们不是变异生物，它们是活化的杀戮兵器。”
“而现在……”
源稚生看向外面被爆炸火光不断照亮的海面，那里，黑色的鱼潮似乎无穷无尽，冲击着深水炸弹防线，“它们被‘神’，召唤出来了。”
“第一波攻击，是这些‘清道夫’。”
“真正的大家伙……”
他瞥了一眼主屏幕上，在“鬼齿龙蝰”信号洪流后上浮的巨大红点，“还在后面，正在靠近。”
听着源稚生的话，麦克·约翰逊也明白了过来。
他体内的龙血稀薄，不足以让他了解龙族的细节，但足以让他在面对超自然威胁时，比普通人更快地接受现实，并做出反应。
作为外驻军官，他拥有的权限近乎独断专行。
而现在，这份权力显现出了威力。
“听我命令！”
他拿起身上的通讯器，面对自己的联络团队下达了指令。
“开放授权。”
简短的命令带来的是惊天的剧变！
外围海域，美军战列舰上，舰炮抬升，反潜直升机呼啸升空，声呐浮标被密集投下。
天空之中，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战机的轮廓隐约可见。
一张由现代科技编织而成的杀戮之网，在短短几十秒内，强行在“神”的家门口……张开了！
史前的凶兵，遇上了现代钢铁的暴力。
纵使它们身躯坚韧，牙齿锋利，但在覆盖性的饱和火力打击下，依旧显得脆弱而无力，被成片地粉碎。
“感谢您的帮助，上校。”源稚生看着窗外那堪称壮观的火力展示，对着麦克·约翰逊，沉声说道。
这不计后果的火力支援，极大地消耗了第一波攻势的强度。
“不用感谢我，”
面对源稚生的感谢，男人反倒显得不是很在乎，他只是摆了摆手，“昂热已经付过价钱了。”
“校长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远处展开火力的舰队，凯撒有些疑惑。
据他所知，秘党确实曾经有美国舰队中的势力，可驻日美军只是普通人，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听话？
就因为昂热的请求，作为海军上校的男人，就能完完全全指挥这支军队？
这权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很简单，因为现在舰队里只有几位来自秘党的混血种，舰队里的普通人都被我暂时遣散了。”
迈克上校点起一根雪茄，在指挥台前吞云吐雾。
“这怎么可能？这么大一支舰队？”凯撒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可能的。”
在他的身边，芬格尔开口了，“只要一个能够同时操作多个舰队系统的幽灵出现在他们的指挥网络里就好了。”
楚子航眼神一动，沉声道：“诺玛。”
“没错，就是你们卡塞尔学院的诺玛。只要将权限放开，她就能直接访问舰队网络和系统，只要几个人就能直接掌控整个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