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上校点点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战况,感叹着诺玛的力量。
“原来如此,”
凯撒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你之后……”
如此大规模的违规操作,事后必然无法完全掩盖。这位上校的军人生涯,恐怕……
“大概是被送上军事法庭?”
迈克上校思索着,脸上露出笑容,“毕竟这种表现,用演习的理由可骗不了上面的高层。”
闻言,指挥部内包括源稚生在内的众人,看向这位上校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是混合了敬佩、惋惜与肃然起敬的复杂情绪。
为了执行昂热的“交易”,不惜燃尽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这种决断和牺牲,绝非寻常。
然而,没等他们酝酿出更多感慨,男人自己就先摆了摆手,打断了这种略显沉重的气氛。
“想什么呢?一个个表情那么严肃。”
他吸了一口雪茄,悠然地吐出烟圈: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真把自己玩到军事法庭上去。”
“我跟昂热那老狐狸做的‘交易’,价钱里……可是包含了非常完善的‘售后服务’和‘风险对冲’条款的。”
一时间,几人脸上原本带着敬意的凝重,顿时有些僵硬,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
这就不奇怪了,无论是昂热还是眼前这位上校,都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的殉道者。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上校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昂热则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一支现代化舰队的临时指挥权。
冷酷,但高效。
但还没等他们对这场“肮脏的成年人交易”发表更多评论,或者询问更多细节,远处的海面上忽然浮现巨大的波涛。
大家伙出现了。
黑色的龙在海水中摆动长尾。
它的金色瞳孔仿佛巨烛,朽烂的身躯上披挂着古老的甲胄,甲胄层层叠叠以青铜锁链连接,只剩肋骨的腹腔中游动着蜂群般的鬼齿龙蝰!
原来,这东西就是鬼齿龙蝰的巢穴。
“唰——!”
海忽然亮了。不是月光,不是火光,是千百点骤然燃起的金色烛火。
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深海里睁开了。
炮火仍在嘶吼,但此刻出现的已不止是鱼群。
成建制的蛇形尸守,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亡灵军团,开始从四面八方浮出。
它们保持着扭曲的姿态,覆盖着冷硬的鳞,眼眶里嵌着不会熄灭的黄金瞳。
巨龙昂首,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铺天盖地的威压从海平面上升起。
它在宣告。
宣告此刻,才是开始。
回应它的,是不动须弥座骨骼的呻吟。
所有炮塔在同一刻旋转,电机嗡鸣,液压系统嘶叫,冰冷的金属瞳孔死死锁定了海中央那具披挂青铜的巍峨骸骨。
下一秒,炽流与鳞甲对撞。
能够熔穿钢板的射流在它的躯壳上炸开耀斑,却无法将它击退分毫,反而像泼进了滚油的烈火,激起了祂的暴怒。
祂动了,笔直地压向眼前的铁之浮岛。
指挥室内,警报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玻璃因黑龙掀起的波涛而嗡嗡作响。
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站在指挥室舷窗前的源稚生,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巨龙第二眼。
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人,以及几位核心的蛇岐八家干部,做了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手势。
——撤离,按计划行动。
干净,利落。
众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迅速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警报的指挥室。
直升机早已在平台后方待命,旋翼切开潮湿腥咸的风。
他们鱼贯而入。
舱门拉上的最后一瞬,源稚生侧过脸,余光瞥向门外。
“不动须弥座”的全身武备在此刻彻底咆哮。
所有的近防炮同时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炽色,在忽视寿命的操作下,成千上万枚弹壳抛洒入海,金属的风暴汇聚成一条发狂的怒龙,嘶吼着扑向海面——
扑向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扑向那越来越多,连炮火都无法全数击碎的尸守群……
然后,是最后一声怒吼。
再然后——
是寂静。
紧接着,是光。
预先埋设在海上平台各处,数以吨计的特种弹药被同时引爆,连带着平台本身的能源……
刺眼的火球在海天之间轰然绽放,迅速膨胀,吞噬了钢铁、炮火与那道黑色的巨影。
致命的汞蒸气化作灰白色的狰狞云柱,翻滚着升腾而起,形成连接天空的巨柱。
那座名为“不动须弥座”的钢铁堡垒,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化作了最盛大、也最致命的武器。
直升机舱内,引擎轰鸣。
众人透过舷窗,望着远处那朵缓缓绽开的死亡之花。
良久,迈克上校低低地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机舱里的沉默。
“你们蛇岐八家……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源稚生望着窗外渐远的火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最终归于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不过是身外之物……才怪。”
在疾驰的车上,
红发少女坐在座椅后方,看着身边带着白色能剧面具的身影,那呆滞的眼中带着一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嫌弃。
恶心,真的很恶心。
为了不让自己的动作被发现,也为了能够完美逮住赫尔佐格的真身。
路明非甚至还专门跟源稚生坐车到海萤人工岛,再开门回来,就为了制造他不在蛇崎八家的假象。
然后,再通过变化之术,让自己化为了上杉绘梨衣的模样,端坐于蛇岐八家重重保护下的密室,成为一枚看似无力的诱饵。
以身犯险!
没错。
不过在他原本的预测中,以身犯险的,会是想要抢走少女的赫尔佐格。
但没想到……
真TM成他路某人的冒险了!
天知道当身边这位‘傀儡’的手要摸到‘她’脸的时候,‘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要不是为了抓到对方的本体,刚光是这傀儡伸手的瞬间,路明非就得给他砍成八段!
奇耻大辱!
简直是不折不扣的终极羞辱!
真拿他当女人了?是,他现在看起来是有胸,有屁股,有这副来自女孩的皮囊,但他路明非骨子里是个男的!纯的!
掏出来能吓死你的那种!
内心的咆哮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少女躯壳下疯狂冲撞。直到车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缓缓停稳。
不断生出的滔天吐槽,随着停驻,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很快,那戴着能剧面具的傀儡靠了过来,将“她”横抱起来。
身体陡然悬空,路明非强迫放松每一块肌肉,任由自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抱着走向车外。
直到——
‘她’被扶了起来,一阵阵轻柔的梆子声,出现在他的耳边。
“该醒来了,我最完美的玩具!”
看着眼前逐渐张开的玫瑰红色瞳孔,男人发出了难以自抑的笑声。
嘶哑而亢奋。
“终于……终于到现在了!”
赫尔佐格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将全部炽热的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是一个被巨大钻探机械破开的洞口。
猩红如血的水,正从井壁的裂隙中汩汩涌入,翻滚着,发出低沉呜咽,仿佛大地受伤的脉管在流血。
他张开双臂,对着那口不断被赤红之水灌注的深井,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没错!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痴迷的癫狂。
“‘神’,出现吧!!!”
仿佛是回应他的召唤,那翻涌的赤红之水中央,猛然隆起一个巨大的轮廓。
粘稠的血水被排开,一片片反射着不祥幽光的鳞甲率先刺破水面。紧接着,是更多,更庞大的躯体……以及,不止一个,而是整整八个,从翻腾的血浪中缓缓扬起的狰狞头颅!
它们嘶鸣着,八个脖颈相互纠缠又彼此独立,黄金般的竖瞳在血色的水光映照下,如同地狱里点燃的十六盏鬼火。
八岐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