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慈悲
寄身于古老神话的怪物,此刻正从赤红的井底缓缓探出它威严的轮廓。
祂舒展身躯,神性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却在下一个瞬息被彻底撕碎。
天空仿佛裂开了银白的伤口。
泼天水银如天河决堤,挟着刺骨的寒光奔涌坠落,狠狠撞上那具刚刚苏醒的神躯。
——这是“猛鬼众”早已布下的杀局。
汞毒如亿万银蛇缠噬神骨,只为了将复活的神明,重新拖回衰弱的深渊。
神明的怒吼在水银洪流中化作沉闷的嗡鸣。声音威严、忿怒,却终究被困在粘稠的银色牢笼里。
下意识的
祂想退。
庞大的蛇躯猛然蜷缩,试图扭身钻回那涌出赤水的裂隙深处,可站在井边的男人,仿佛早早有了预料,轻轻抬起了手。
打了个响指。
“封闭通道。”
伴随着地下的轰鸣声响起,原本打通的红井与地下水脉之间的通道,被钻探时就已布置好的炸药重新封锁。
八岐大蛇的一颗头颅猛地撞上井壁,坚硬的土层迸出蛛网般的裂痕,却纹丝不动。
退路已绝。
男人带上防毒面具,低头看着红井的下方,看那因为失去退路不得不直面洪流的八岐大蛇,赞叹出声。
“继续,让这位尊贵的神……好好感受我们的‘诚意’。”
指令即下,井口周围,早已换上全封闭防护服的猛鬼众成员,如同冰冷的机械部件,开始同步操作。更大的阀门被旋开,更粗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并非之前仅仅一道的倾泻,而是灌注。
将数十、数百吨的水银,持续不断地压入这口深井。
赤红的河水,在水银无尽的混入下,颜色迅速发生着可怖的异变。
赤红褪去了,银白侵染,最终化为一种粉腻而粘稠的浆液,在井中翻滚涌动,宛如神话地狱中的罪人血池。
更细微的折磨也在发生。
河水里,随着神明苏醒而活跃的鬼齿龙蝰,此刻正遭受着无差别的侵蚀。
它们细长的身躯在水银中扭动,坚硬的鳞片与利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蒙上灰黑,继而缓缓失去活力,死在致命的毒中。
但即便如此,面对几乎海量的猛毒,八岐大蛇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反应。
恰恰相反,从天而降的猛毒像是终于激怒了祂,那透露着神话美感的蛇头扬起,直直对妄图加害神的渺小生物展开了咆哮,震耳的嘶吼声连天空中隐隐作响的雷鸣都压了下去。
“这就是‘神’……”
借着咆哮,猛鬼众成员看清了祂的全貌,贪婪的欲望涌上心头。
他们洒下重重大网,这是由纳米技术做出的网,在如此繁多的数量之下,足以在海洋中硬生生捕获蓝鲸!
或许是因为刚刚诞生的原因,神的体型并没有传说中如山般庞大,甚至比虎鲸还要小一些。
对于这样的巨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祂在扑面而来的重重巨网中奋力挣扎,在混合着水银与河水的血池中摆动,却迟迟无法挣开巨网。
“祂跑不掉了。”
见状,有猛鬼众的成员开口了,对于神血的贪婪几乎要直直溢出眼底。
他们无法想象,这种伟大的生物才刚刚出生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获得了祂的血,他们又该进化到何种模样?
可那贪婪的幻想,被一道凛冽的白光斩断。
重重缠绕的巨网如薄纸般被无声撕裂。银白剑光似新月乍现,光晕的边缘,巨网被直直切断。
“看来祂并不选择束手就擒,祂还有武器,那能斩断一切,神话的宝物,天丛云剑。”
看着‘神’的挣扎,站在旁观席的男人似乎很得意,“不过,他的挣扎也就只有现在了……”
他缓缓转身,视线落在身后静默的少女身上,眼神混合着审视工具般的冰冷与即将得偿所愿的狂热。
“接下来,该你了。”
一对陈旧的梆子被他握在手中,在她面前敲响。声音单调,却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韵律。
他一边敲击,一边向她走近,话语如同粘稠的蜜糖,包裹着致命的毒:“为我……斩开祂的身体。”
他的手掌抬起,就要抚上少女那白净柔软的脸颊。
眼底翻涌的,是即将登临王座的野心,与对眼前这具完美“容器”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只要借她之手弑神,白色的王座便将易主。
而后,他不介意短短地享用这副少女的……
“唉?”
预想中温顺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纤细的手稳稳抓住,而后传来的……便是如钢钳般的巨力。
赫尔佐格的表情瞬间凝固,还未转化为惊愕,便已扭曲成疯狂的狰狞。
“啊啊啊——!!”
他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与骨骼被压缩蹂躏,竟在那只手掌中,被硬生生捏碎骨骼,形成了一条“飘带”!
“去你妈的,谁是你的乖孩子?”
抓住他手的“少女”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空洞?
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怒火。
梆子脱手,滚落在地。
看着地上掉落的梆子,赫尔佐格看着眼前的‘上杉绘梨衣’,表情狰狞,声音凄厉。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摆脱……”
“催眠,对吗?”
“少女”打断了他,声音清澈,却字字如冰锥。
‘她’松开了那截“飘带”,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拳头已如炮弹般轰向赫尔佐格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力道穿透皮肉,在控制力度之下,直接打断了男人的数根肋骨。赫尔佐格惨嚎一声,像只破麻袋般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确实无法摆脱你的催眠,”
‘女孩’居高临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但你也该看清楚……”
脸庞的轮廓开始融化,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柔顺的长发消失,身形拔高,属于少女的柔和线条被属于少年的清瘦与锐利取代。
虚影晃动间,一张赫尔佐格绝未预料到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路明非甩了甩手腕,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瘫倒在地的阴谋家。
“我可不是你日思夜想的女孩。”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火线自他指尖迸发,如裁纸刀般横扫而出,将一旁猛扑上来的“王将”傀儡,当空腰斩!
他再度回头,看着伴随滑落的面具赫尔佐格显露出的真容,脸上带着冷笑。
“看来,这就是你的本体了?赫尔佐格博士?”
路明非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或者,我该叫你——橘政宗?”
男人显露出的真容,正是那位从一开始就掌控着蛇崎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
“……”
污水浸透了男人的衣服,那张曾属于蛇岐八家大家长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惊恐。
雨水混杂着泥泞倒灌进他的口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比深渊更可怕的景象。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赫尔佐格惊恐地看着路明非,“你不可能来到这里,你明明在……”
“在人工岛?”路明非无奈地摆摆手,“看来藏藏拙,还是挺有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那因剧痛和败露而彻底崩溃的神情,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忍了很久,也等了很久……就为了等你自己走到灯光下,露出真身。原本以为还要再多费点功夫的。”
但,
谁让你的手脚不老实呢?
既然想要抚摸‘少女’的话,那你就是真身了吧?
他抬手,食指随意地在空中一划。
一道比之前更凝实的火线凭空浮现,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如蜂鸣的滋滋声。那是雨水被瞬间蒸发的声音。
在赫尔佐格骤然放大的瞳孔中,那道火线并非横扫,而是手术刀般垂直坠落。他挑选的角度很好,只切断了男人的三肢。
超高温瞬间碳化了创面,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焦黑的断面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但也正因如此,神经末梢被灼烧的痛苦,也被放大了数倍,狠狠碾过了赫尔佐格的意识。
“呃啊啊啊——!!!”
惨嚎声撕破了雨幕,却很快被喉咙里涌上的血沫呛住,变成嗬嗬的抽气。
路明非只是平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虽然很想要继续‘招待’你,但……看起来,你留下的烂摊子更急需处理。”
路明非轻笑着,为赫尔佐格下达了游戏结局。
“等会,再继续好了。”
确认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他便转身,面向那些仍在井口周围的猛鬼众成员。
“那么,”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周身的空气开始隐隐扭曲,仿佛有无形的热浪自他体内升腾。
“先清理一下……噪音吧。”
火焰与黄金瞳同时燃起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剥离了意义。
没有宏大的招式名,没有炫目的光影。
路明非只是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