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重新看回赫尔佐格,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
“做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问题,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
“你费尽心思,不惜一切代价,就为了得到‘它’,对吧?”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所谓的‘圣骸’。那畸形的肉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
“那么,”
路明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赫尔佐格反应过来,恨不得张嘴化为野兽,将眼前该死的小杂种啃死的表情里,缓缓开口。
证实了男人的猜测。
“如果让你在生命的最后亲自体验一下,你梦寐以求的‘神’的力量根源……”
“……算不算是一种‘仁慈’?“
第233章 白王之死,婆娑世界
“不,不,你不能这样……”
意识到路明非想要干什么之后,恐惧再次压倒了剧痛。他爆发出嘶吼,仅剩的左臂疯狂地扒拉着地面,残躯扭动着,试图向后蹭去,远离那个少年,远离那悬浮的畸形肉块。
伤口在地面磨擦,焦黑的断面再次渗出组织液和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求生的癫狂驱动着破败的身体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
慢得像一只被粘蝇纸困住的虫子,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地加剧狼狈。
汗流浃背。
可在少年的凝视中,他已经没有了退路,甚至连他的逃离都只是道路的一部分。
目送着这位妄图成神的祭品自己走向祭坛。
紧接着,却只听见身后那个让他下意识汗毛竖起的声音,带着些许提醒的意味:“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不定能让你有别的路走哦。”
赫尔佐格疯狂扒动的手臂,陡然僵住了。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布满尖刺。
他转头带着迟疑:“真……真的吗?”
“啊,对啊。”路明非就站在他的身后。
“只要你对我跪下来磕头的话……”
“呀,”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绽开一个让赫尔佐格心脏骤停的笑容。
“……我都忘了,你连膝盖都没有了呢。”
赫尔佐格原本有些缓和的神情僵住了。
路明非却不再看他。
他只是面不改色伸出手指,从圣骸中抽出丝丝缕缕的能量。圣骸似乎因此变得更加萎靡,独眼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然后,他解开了那钉死圣骸的束缚。
失去了支撑和部分本源的圣骸,从空中落下,落向赫尔佐格的后背之上。
“顺带一提,”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刚才是骗你的。就算你真的有膝盖,能跪下来求我……”
他微微歪头,看着圣骸那骨刺般的肋骨,正试探性地贴近赫尔佐格满是泥泞的后背,直冲后颈。
“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笑了笑。
“你应该……没有真的相信过我,对吧?”
话音刚落。
“呃——嗬!!!”
肉眼可见的,男人的脸色涨红了起来,不单单是因为极致的羞辱,更是因为正趴在他的后背上,那无法形容的恐怖侵入感!
它找到了新的宿主。
那苍白的肋骨,如同活物的口器,正迫不及待地刺入他后背的血肉,精准地探寻着他脊椎的缝隙!
剧烈的诡异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那畸形的肉团,从他的背上破开了一道口子,正紧紧贴附在他的血肉中,如同一个恶毒的第二心脏,开始搏动。
路明非后退了半步,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看着赫尔佐格的身体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之下,开始痉挛、抽搐,看着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声响,看着他那双原本暗淡的黄金瞳,开始闪烁起暗金色的光。
祭品,已就位。
仪式,进入最后阶段。
眼眶之中,一道道血丝爆裂开来,让变得越发暗金的眼眸染上了血色。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带着最后的思绪,赫尔佐格的面前骤然一黑,某种尊贵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复苏了。
这一份来自白色王座的恩赐,远比他预料中还要更加恐怖……
与他本人所研制的龙血血清不同,为了提纯血统,他曾谨慎地注射过那些经过无数次活体实验,证明“相对安全”的龙血血清,获得了些许龙血侵蚀抗性。
但……远远不够。
从那像是蝎子一样的血肉胚胎之上,他能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正从其中侵蚀他的身体。
他身体的每一寸,从骨骼到神经,从细胞到意识,都在以他能清晰感知的速度,被强行改造、征用。
他,赫尔佐格,橘政宗,猛鬼众的掌控者,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此刻,他整个存在的意义,都坍缩成了一个正在被飞速充满的——
容器。
“呃……嗬……”
他的口鼻、皮肤、发梢、指尖,开始渗出一种半透明的白丝。
这些苍白的丝线蜿蜒着,如同拥有生命般延伸出去,刺入井底那些八岐大蛇血肉碎块,刺入周围猛鬼众成员的尸体……
链接。
为那正在他体内复苏的意志,汲取着“复活”所需的养料,并将他包裹起来。
『结茧』
不是这样的。
在我的计划中,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在心间咆哮,但他的意志却在缓缓消散,在某位庞大的精神复苏中,被硬生生碾成粉末。
他当然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圣骸,本就是白王留下的寄生虫。
被它寄生,固然能获得进化成龙类的可能,但代价是自我意识的湮灭,不过是出让这具躯壳供神明复苏罢了。
在他的完美蓝图里,这一切的侵蚀,都将由那位“命中注定”的少女‘过滤’掉。
他只要享用成果,登上那无染的王座。
然而……
冰冷的现实,带着讽刺,将他吞噬。
他成了那个容器。
他脆弱不堪的身体,正被那不断注入的狂暴力量,强行撕扯、撑开、重塑。骨骼在咯咯作响中变形、增生,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突起,白色的鳞片纹理开始在他染血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进化,正在他这具错误的身体上,以一种痛苦而畸形的姿态,强行进行。
直到……
那结成的茧被一只纯白的利爪从内而外撕开,那其中的生物睁开眼,从中跃出。
他头角狰狞,身姿流畅,一双纯粹金色的龙类竖瞳,带着初生的迷茫与迅速凝聚的威严,直直地,锁定了前方唯一站立的身影
“……你……”
新生的“神”开口了,声音低沉。
一个音节,便引动了周围空气中元素的细微共鸣。
然而,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
“成啦——!!!”
路明非张开双臂,带着喜悦恭贺:“恭喜您啊!折腾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笑容可掬,眼神亮晶晶的。
“您老人家,可终于——复活啦!”
这突如其来的“祝贺”,让新生的白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然后,就在凝滞的瞬间。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了,快得没有一丝过渡。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了。”
他说。
“既然活过来了……”
路明非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温度褪尽了。
“……那你可以去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叮嘱:
“这一次,你可一定要……死干净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以新生的白王为中心,涟漪再度浮现。不再是之前那般的巨大剑刃,从涟漪中浮现的——
是斩击。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中,数十道斩击从涟漪中递出,碾碎鳞片,撕裂血肉,掀起一道道血花之后,哗啦一声……
将眼前的白色君王瞬间肢解!
就像高速上的老司机一样,作为常年的大运司机,他在高速上,能做的只有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