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过一个僻静的街角时，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是一家不起眼的店铺，灰墙黛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旧牌匾，字迹模糊。
但吸引路明非的，并非店铺本身，而是门口摆放着的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温润橙色的石头，乍看之下像是某种奇特的景观石或镇宅石。
但路明非一眼就认了出来——
『障念石』。
所谓障念石，便是“求法者”群体常用的一种法宝。
晶石所散发出的法力场能令周围没有法力的人下意识忽略法的各种存在。
能有效“劝退”路过的凡人，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此地，或者产生“哎？人家似乎看到了什么，咋想不起来了”之类的念头。
即便看到了神通，过一会也会淡忘。
这也是凡人鲜有人知晓求法者存在的主要原因。
而门口摆放这种橙色障念石，在这个属于“求法者”的世界里，几乎等同于挂出了一块无形的招牌。
——非凡交易区。
路明非心头一动。
刚好他需要了解些信息，而且他的手上，也有些东西需要处理。比如，那大半芬里厄自己脱落下来的鳞片。
他想着，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踏入店中。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
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风干的不明植物，颜色各异的矿石，各种造型的兵器……
“客官，需要些什么？”
出言的是一个坐在柜台后面，留着络腮胡的光头男人，他转头看到了进门的路明非，客气招呼着：
“您自便，看中什么，问价便是。”
出乎预料的，店里并非只有这光头掌柜一人。
在靠墙的几张老旧木桌旁，还零零散散坐着四五位小神通求法者。
在路明非进门时，这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微微停顿，但很快又都转了回去，继续他们之前的交谈。
其中一个女性求法者，眉头微蹙，似乎在对她面前的白发老人劝说着什么。
“你确定要这样？”
“那当然……我才不信什么预知梦！老子不服！”
说着，老头的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慨。
见状，路明非也升起了些兴趣。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台前，将几枚鳞片放在木制台面上，然后看向那位光头络腮胡掌柜，闲聊般问道：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那边……”他微微偏头，示意那争吵的一桌，“挺热闹，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男人看着鳞片，仔细端详着，嘴里随口答道：
“老李头，他最近做了个怪梦，满城找人来解梦。“
“预知梦？”路明非说出那个刚才听到的词。
“他是这么说，不过——“
话音未落，一声低吼炸开:
“妈的……赌了！“
忽然间，老人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男人的话。他转头看过去，只看见老头从衣服里抽出一柄匕首，对准自己的手。
没有半分迟疑。
果断挥刀。
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切断了自己的数根手指。
【！】
而就在这一刻，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他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了。
他死死盯住远处的那个老头。
就在同一瞬间，“抹除“降临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
只是老李头站着的地方，忽然空了。
空得彻底，空得理所当然，仿佛那里从来只摆着一张木凳，从未有过一个刚刚斩断自己手指的老人。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东西。
——『因果律之罚』。
“老李头？”
看着空空荡荡的的位置，光头掌柜蒙了，连刚才在嘴边想要呵斥老李头，不要让店内染血的话都憋回去了。
只是无意识的喃喃着。
“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他的话，店里死寂了。
橙色障念石隔绝了凡人的目光，却在这一刻，隔不开店里弥漫出的寒意。
路明非的呼吸压得很轻。
他盯着那片空处，瞳孔深处的橙红色一闪而逝，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那老头不过是一个小神通求法者，为什么能引来因果律之罚？
难不成他砍下的手指能救未来的重要人物不成？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么狗血。
因果律可不会因一时意气或孤注一掷而降下裁决。
它只会针对那些触碰、扭曲、甚至试图篡改“因果之线”的存在。
也就是说……大概跟那个预知梦有关？
“他……”
柜台后的光头掌柜终于找回了声音，颤抖着发问：“是什么情况？”
“他刚才说……”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发紧，“既然那梦里……他没几日就会变成‘法尸’，那他倒要亲眼看看——先把手指切断，还怎么跟梦里的‘形象’对得上。”
“就这？”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语调里是浓浓的不解与余悸，“那刚才……那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是什么？
就这样，直接把人给弄没了？”
即便看不见，老李头的消失在他们眼中也能看出些端倪，有一种忽然出现，他们看不到的强大力量将老李头……
听着几人的话，路明非缓缓回头。
不知不觉间，一滴汗珠自他额角滑落，沿着侧脸蜿蜒而下。
寒意无声无息地从脊椎里升起来，细密如针。
求法者会变成法尸，再加上，因果律之罚……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碰撞。
变成法尸就得获得万业真血，而想要因果律之罚就得改变因果……
如此想着，他忽然在脑中出现了一个惊天却又完美符合现在场景的猜测。
不会吧？
难道他就这么巧……
现在在这里，又撞上那阴魂不散的万业尸仙的东西了？
第236章 因果之战，武元真
“啪”
一袋铜钱落在柜台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大褂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浮着淡淡的疑色。
“金掌柜，你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骗你作甚？”
“这种梦很多求法者都做过。就光我隔壁那家解梦算卦的骗子，都有人前去上当，你说这怪不怪？”
“既然说完了，嘻嘻。”
说着，金掌柜下意识想伸手去够钱袋，指尖却触了个空。
只看见眼前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袋口，五指虚拢，微微将钱袋向后拉了拉。
金掌柜一愣，抬头看去。
路明非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另一只手已从背后绕出，掏出纸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钱自然不会少你的。”
“但是嘛……劳烦你把梦里瞧见的东西，画出来给我看看。”
“这……”金掌柜脸上掠过一丝为难，“本掌柜的画工实在粗陋，怕是……”
话音未落，路明非扯开了钱袋束口。
半袋铜板，小半袋白花花的碎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金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嘴里的话音，也跟着转了个弯：
“……可以，自然可以。”
他伸手接过纸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要客官不嫌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