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法身难道是摆设不成？
果然，这世上没人能理解我吃糖的乐趣。
他默默收回手，将冰糖塞进自己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寂寥。
“嗯？这是什么？”
正当武元真暗自感叹时，路明非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金灿灿、圆滚滚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我钱干什么？”
武元真一愣，随即察觉到不对。那“金币”表面光滑，却隐隐透出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接过细看，才发现那并非金属，而是一层极薄的金色糖纸，裹着里头被印成钱币模样的黑色的……‘糖’？
“这是糖。”
路明非看着他手中的“金币”，解释道：“海外传来的一种糖果，外面裹的是新式糖纸，能防潮，也好看。”
——才怪。
这其实是他之前给芬里厄买的小礼物，原本打算直接给那家伙，结果才递过去一袋普通糖果，芬里厄就“懂事”地开始往下扒拉鳞片……
就这样，一包金币巧克力，反倒留在了他身上。
武元真捏着那枚“金币”，眼神亮了起来。
他剥开糖纸，将里头的黑色‘糖’丢进嘴里，眯起眼品了品。
微微的苦涩中带着些甜，还有股淡淡的焦香。
“不错，”
他咂咂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顿时亲切了不少，“你小子，有点意思。”
路明非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送礼物果然比较容易建立友谊。
即便对方是大神通者也一样。
“嗯？”
武元真忽然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里，正透出一阵细微的法力波动，如涟漪般荡开。
他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不耐。
“又要开会……”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云纹，此刻正微微发亮，透出一股与远处的共鸣气息。
——四方世界·东方会场令。
作为法宝，它能接收到来自遥远同道的传讯。距离越远，讯息抵达的速度便越慢。
而能收到此令的门派，大多门中皆有大神通坐镇，肩负着维系一方秩序之责。每逢大事，各派掌门便须前往，共商对策。
武元真指尖在玉牌表面一拂，法力流转间，几行文字虚影一闪而逝。
他眯眼看完，冷哼了一声：
“哼，该死的九界门……看你这回还怎么推脱。”
他收起玉牌，抬头看向路明非，微微颔首。
“小子，我还有事。记得，别再用神通乱看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已凭空浮起三寸，衣袂无风自动。
下一瞬，原地升天。
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直冲天际，转眼便消失在层云之间。
街巷依旧，人来人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路明非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底若有所思。
会议？
哪门子的会议？针对这次因果之战的会议？
路明非不相信他这种中神通都能通过信息猜到的东西，那些大神通者会猜不到。
多半……这所谓的会议就是针对因果之战展开的。
寻常求法者都能知道的异象。
那些大神通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行，这种事可不能少了那个混蛋仙君，得赶紧给他传递消息才行。
夜色渐沉。
路明非盘坐在客栈最高处的房梁上，身下是陷入沉眠的城镇，头顶是漫天的星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一点橙红色的火星，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迸出，悬在他指尖三寸之处，静静燃烧。
随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火星如萤，渐次浮现，彼此牵引，在空中缓缓盘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圆形的轮廓——
一扇门的雏形。
路明非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他竭力维持着法力的输出，将那扇“门”向更远处、更模糊的坐标推去，但回应他的……
啪。
一声脆响。
盘旋的火焰骤然溃散，随即失控般向四处消散！
门扉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气浪，将屋瓦上的灰尘吹得簌簌扬起。
“靠……”
路明非睁开眼，盯着空中迅速湮灭的残火，低声骂了一句。
“还是不行。”
大概是现在处于因果之战的缘故？他甚至没办法精准定位姜明子的时代。
短暂的沉默后，路明非生气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随后那点怒气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散了，只留下满心的无奈。
这能怎么办呢？
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扭头就跑，远离这片即将成为风暴眼的洞庭湖吧？
相比之下，路明非还是更倾向于——留下来看看。
毕竟大神通的相互战斗，可不是随处能见的场面。
还有因果之战，哪怕瞥上一眼，也值回票价了。
更别说他还没付钱。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从房梁上轻飘飘跃下，落在客栈二楼回廊，走回房间。
上床，闭眼，睡觉。
他倒要瞧瞧，这洞庭城里，究竟会出现什么东西。
明天……或许该去白日里感知到的那个地方看看。
那个被法力硬生生“抹”去一块的狼藉之地，可能还残留着什么证据也说不定……
念头至此，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困意如潮水般漫上眼帘。
“求求你……帮帮我吧……”
哀求声淡淡传入耳中，路明非骤然睁开了双眼。
窗外，天光已熹微。
淡青色的晨霭从窗纸缝隙渗入，在屋内地面上拖出几道纤细的光痕。
他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
要不说我的世界真实呢？我这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晚上，而且，我还梦到有人在喊救命……
这还真是……
“求求您……”
【？】
路明非转头，侧耳细听——
不是梦。
那声音细微，却真真切切，从窗外街巷的方向传来，夹杂着压抑的抽泣。
真有人喊救命？在这洞庭城里？
路明非推开房门，走出客栈，跟着那哭声一路寻找过去，不一会，他就看见了——
一位少女。
她跪在青石板街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面黄肌瘦、双眼紧闭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来岁，气息微弱，嘴唇干裂泛紫，显然已病得不轻。
少女的衣衫上打满了补丁，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脸上泪痕交错。
她不断用膝盖在石面上挪动位置，草鞋在地面上微微摩挲，向着来来往往经过的行人伸出颤抖的手，声音嘶哑：
“求求您……我只需要一点钱，给我弟弟抓副药就好……无论要我做什么报答都可以……求您了……”
“走开走开！”
一个穿着绸衫，面色不耐的男人匆匆走过，被她拽住了衣角，只冷冷回头瞥了一眼，用力甩开她的手。
“大清早的，晦气！”
他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毫不留情。
少女的手臂垂落下去，肩膀颤抖起来，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将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额头抵着冰凉的额头，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风过巷弄，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沾满尘土、破破烂烂的裤脚边上。
而路明非，他站在巷口，静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