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子笑眯眯地拱手：“那便多谢岛主。”
这便是他与瀛洲岛主立下的约定。
三真与蓬莱的关系虽好，以他曾经出手拯救蓬莱三岛的事迹，三真法门与蓬莱三岛成为同盟，自然不在话下。
可对三岛门下诸多弟子而言，“结盟”二字终究需要些实实在在的由头。
而此刻，
路明非与海南问的比斗，正是完美的借口。
第260章 日月因果
“喜悦？”
“忿怒？”
“还有不满？”
感受着冥冥中从万业传来的波动，站在荒芜大地上的岁远，罕见地皱起了眉。
即便万业并不存在清晰的意志，但凭借他与祂之间的联系，他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精神中的细微情感。
——可正是如此，他才觉得荒谬。
他这位‘老板’，甚至还是个尚未出生的胚胎。
能让一个没有意识的胚胎感到愤怒……
这得是多离谱的事情？
按照他的记忆，即便是从前祂想要诞生却被姜明子隔空递一剑灭杀时都没出现感情。
偏偏现在出现了。
有什么事情，比祂自己生死更重要？
这也不可能啊。
虽然说有些事情经历多了，多多少少没那么紧，倒也正常。
可这次你甚至都没有降生，哪来这么大的反应？
总不能……有人对着还在孕育中的‘祂’隔空来了一拳吧？
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思索半晌，岁远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无奈摇头。
当即作罢。
毕竟，他又没法与这位“顶头上司”面对面交谈。
“祂”若是真有了可对话的意识，怕是天上那只盯着一切的因果律大手，就要毫不留情地摁下来了。
“祂”没那个胆子。
以“诞生”为第一目的的“祂”，绝不会做出让因果律察觉的举动。
换而言之，能让祂发出如此动静的，绝对是发生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三真那边才出现因果律波动，你就来这么一出……”
岁远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猜测：“总不能是因为那位常世万法仙君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又忍不住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
即便姜明子再神通广大，可万业甚至还未显现于世，又如何能被他影响，甚至激起这般反应？
这怕不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关键是，就算做梦也不一定能梦到，姜明子就算了，他的老板要是无端出现在谁的梦里……
那只能说明，那人离变成法尸不远了。
作为一个尚有理智的“正常人”，岁远实在无法理解自家这位“没脑子”的老板，究竟遭遇了什么。
况且，此刻还是姜明子的时代。
否则万一弄出了什么幺蛾子，自己死了事小，他身后可是有未来的‘她’留下的势力。一旦被姜明子察觉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无妄之灾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倘若用史书上的话形容，此刻岁远的心境只有一句：
———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大人。”
身侧，一道身影无声浮现，语气恭敬：“据外围弟子回报，三真的人……来了。”
空气骤然凝重。
岁远缓缓转头，青铜面具之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声音低沉：
“记录呢？”
身旁的身影抬手，录影之法于掌心浮现。
或许因负责录影的外围弟子修为不济，即便经由大神通者转述，画面依旧模糊不清，光影摇曳如风中残烛。
但即便如此——
岁远还是从那团模糊的拟态中，看见了两个他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不会忘掉的轮廓。
“是他们。”
.
.
这年头，越来越不好混了。
路明非趴在姜明子御使的飞船之上，开始怀念起了从前。
想想当他才入门的时候多好啊，除了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和隔三岔五要跟刚刚涅槃的常尸、法尸搏斗，就没有什么事了。
现在呢？
不单单要拼上性命去跟人打，更要接受自家便宜师傅的迫害……
甚至眼下，身体疲惫法力空虚的他，更是遭到了这位王八仙君的‘摧残’。
看着从自己头上垂落的发丝，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心好累。
有这样一位喜欢给自家徒弟变化身形的混账师傅，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到头了。
日子难过啊。
他叹了口气，看着下面龟裂的干旱大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师傅你之前说‘我的时间还多’，是什么意思？”
他琢磨过来了。
姜明子话里话外，总透着一股“自己时间紧迫，但路明非的时间却似乎多得用不完”的意味。
他转过头来，看着正哼着小调的姜明子，嘀咕着：“师傅你这话里话外，像是有些意有所指啊。”
“唔？”
他歪了歪头，眼中露出笑意：“你听出来了？”
路明非吊着死鱼眼看着他，“……师傅，我不是傻子。”
“哦，原来是这样吗。”
姜明子收起笑容，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因为我曾经也是如此经历过来的，作为同月令的主人。”
他顿了顿，向路明非提了个问题：“你可知我当时启动同月令，是何年岁？”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而且，这跟同月令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
姜明子目光微远，仿佛望向岁月那头，那个刚刚从梦中惊醒的自己：“那年，我不过被接入三真两年……刚满九岁吧”
“作为我三真法门的镇派之宝，同月令能够见证‘最异常的因果’在过去、现在、未来的‘现实身’，并认证‘祂’的存在与死亡。”
“这我知道……”
“少插嘴，我还没说完。”
姜明子撇了他一眼，继续道：“而同月令所找到的传人大多是幼年之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有小孩子才会骗？”
噔！
“给我重新想。”
硬吃了自家师傅一个脑瓜蹦，路明非捂着头，想了半天：“没有时间发育？”
根据求法者不过两百年的寿命算，即便同月令传人的进步速度再怎么逆天，也得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成就大神通。
甚至百年光阴方能抵达巅峰。
若上一代同月令主寿命将尽，岂非没时间等待后辈成长？
“看来你似乎想明白了。”姜明子微微一笑。
“同月令是我三真法门由开派祖师参一提供方向，再由一代又一代的三真大神通者不断借法才炼制而成的。
从借法到炼制一共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但因为其条件苛刻。即便通过同月令找到了数位因果神通的门人，但他们无法成就真正的大神通之位。
这才迟迟没能开启同月令。”
路明非听到这，忍不住感叹：
他三真法门还真是经久不衰，幸亏有这么多大神通者前赴后继。
否则若在炼制中途失败，同月令怕根本不会现世，更别提上一次诛杀万业的行动……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既然同月令是由祖师“参一”提供方向，那他怎能成为上一次诛杀万业行动的“第一人”？
这时间对不上啊。
带着疑惑，路明非开口：“那参一祖师是什么情况？同月令的炼制在他死后，他怎么能用到当时尚未出现的法宝？”
“……当然是因果神通的威能了。”
姜明子笑着，手中出现一条由法力凝成的细线，如命运丝绦般轻轻摇曳：
“正常的时间上，同月令的炼制确实是在参一死后。但那些被同月令找到，具有因果律神通的三真门人不甘心”
“于是他们以参一的遗骨为凭，借因果神通将同月令的术魂，逆投向参一所在的大后期时代。”
说着，他手上的丝线抽出一根，变成幽蓝色重返逆流，回到了源头，像是在模拟同月令的传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