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睁开眼睛,眼中惊异不自然蔓延了出来,在他感知回退的瞬间,他与那双灰色的眸子对视了。
那哪是一个人?
分明像是一头只为兴趣而行,蛰伏山中的野兽!
“哦?”
看着路明非的表现,江童金瞳中战意升腾:“你们的人……很不友善啊。”
路明非的探查只在数个呼吸之间,但在场几位大神通者,都清晰感知到了少年身上那股被强行掐断的感知波动。
无动于衷。
即便阿赫连与洪开想要阻止,他们也得先跨过眼前这位姜明子。
但……何须师傅出手?
“师傅,这两个就交给徒儿吧。”
江童从姜明子身旁走出,脸上漾开一抹异样潮红的笑容。
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唉——慢着!”
眼看江童步步逼近,一直沉默的洪开终于忍不住大喝:“我们也没说要斗法啊,只要你们稍等片刻,等待我门门主回复便好。”
“晚喽~,晚喽~,妹妹我手痒了。”
江童对洪开的言语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轻声感叹,眼中金焰越来越亮:
“血……血……血……”
“妹妹我现在……就要看见你们的血!”
“疯婆娘!你他娘的是涅槃尸吗?”
洪开怒骂着,掌中浮现一方刻有五界门标志的蛊皇盅,脸色铁青:
“好啊,你要打我也不怕你!刚好老子也想见识见识——三真最强法宝‘明子剑’的威能!”
江童,很强。
从五界门流传的情报来看,此女的本命神通似乎能随意转变、增幅自身法身,单从法身一道而言,堪称难缠。
但洪开并不畏惧。
洪开并不担心,求法者的战力可远不止法身一样便可决定。传言中这位三真大弟子只专注法身,即便法身落败,但他有信心依靠符、宝战胜这位。
可……她身后的姜明子,就不一样了。
从神通世界的种种记录来看,这位“万法仙君”几乎毫无破绽,符、宝、身,无一短板。
但即便如此,洪开也并非全无对策。
——他怕虫!
而他洪开的本命神通,正是驱虫御蛊!
而他手掌之中,这由他炼制的蛊皇盅,其内可是有亿万毒虫蛰伏待发。
洪开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万法狗贼,我倒要看看……你待如何应对我这‘虫海’?
“哈……”
忽然间,看着眼前的江童,刚刚拿出蛊皇盅的洪开忽然心中一凉,在这一瞬,他察觉到了一股脊背发凉的恶寒。
‘啊,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恍惚间,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江童,直直将目光递到了姜明子的身上,这位穿着白袍,飘飘欲仙的男人。
好似在这一瞬间,成了某种极度不详之物。
如渊如狱,如鬼如祟。
不……不……不……
绝对,绝对不能跟眼前人发生战斗!
在极度不详、几乎要让他感到窒息的预感中,成就大神通者后一向自诩坚定的洪开,第一次……
后悔了。
就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洪开僵硬地站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般,一点点转向江童。
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咳,姑娘你……”他咬着牙妥协着:“若是动起手来,我等是不会还手的……”
“唉~,那多没有意思?”
江童撇了撇嘴,金瞳中的战意稍褪,却仍亮得慑人。
洪开毫不犹豫,只一瞬,便收起了掌中蛊皇盅,连周身涌动的法力都悄然敛去。
他认怂了。
怂得干脆利落,怂得毫不犹豫。
“哦,这么果断?”
看着洪开的动作,姜明子轻笑着,眼中的光芒微微一转,“虽然你收起了那个破烂虫虫壶,但作为你出言不逊的代价。
好歹也得留点东西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妥协了也不行,洪开的脸上又升起愤怒之色,可即便如此他的法力波动依旧收敛住了。
为此,才没有察觉到……
“师弟!”
阿赫连厉声提醒,刚想出手阻拦,却被姜明子一道轻描淡写的目光钉在原地。
只犹豫一瞬。
那攻击,便已轰至洪开眼前。
“这是代价。”
姜明子的声音,与破空的尖啸同时抵达。
如此迅疾,又如此明亮。
明亮到周围所有五界门弟子,都以为空中升起了第二颗太阳。
就在姜明子掌心,那抹炽光仅闪现刹那,便扭曲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束——
崩——!
跨越了两者之间的距离,自洪开的眼前掠过,轻而易举撕开他护身法力场,没入他的胸前,然后……
光芒带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颗炽白流星,向后暴射!
轰!!!
第一座山峰,洞穿;第二座山峰,崩塌;第三座山峰,烟尘冲天。
直到撞穿了三座山峰之后,终于停下。
在无数五界门弟子呆滞的目光中,第三座山峰上烟尘弥漫,碎石滚落,只剩一道深深嵌入山体的空洞,生死不明。
“这就算是你出言不逊的代价。”
姜明子说着,手中法力涌动了一瞬,随后,目光转向一旁面色紧绷的阿赫连:
“有意见吗?”
“没……没有。”
阿赫连迟疑片刻,缓缓摇头。
选择相安无事。
毕竟,洪开又没死,犯不着再得罪眼前人。
作为大神通者,他与那些尚在小神通、中神通境界的五界门徒不同,能清晰感知到:
姜明子那一击,不过是灭杀中神通的水准,顶多撕开大神通者的护体法力罢了。
以师弟的法身强度,绝无性命之危。
不过……
这厮之后使用的,是何种术法?
眼看着姜明子带着身后两人远去,阿赫连立即飞身上前,声音带着关切:“他走远了,师弟你如何了?”
姜明子在这里的时候,他这师弟装死也就罢了,可那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是为什么?
“师兄……”
洪开的声音,莫名间有些异常,“我能不出来吗?”
“嗯?”
洪开越是如此,阿赫连越是不解:
“莫不是那姓姜的对你做了什么,施展了什么要命的神通!?”
“不……不是。”
“那你遮遮掩掩的要干什么?!”
见此,阿赫连干脆大手一挥——
只一瞬,第三座山峰的山腰便被他以神通齐齐切开!
烟尘散尽,显露出其中景象:头顶可以反光的洪开,此刻光着膀子,浑身是血,身上却只挂着一条粉红色的肚兜,摇摇欲坠地遮挡着要害。
啊……?
“师弟你……”
阿赫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甚至不只是他,连在场之中,众多五界门弟子都看傻了。
同时,发自内心的感叹。
看到门派内至尊的如此画面,他们作为弟子的,真能活下去吗?
会死吧?
绝对会死吧!
众人默契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气氛死寂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