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从地下浮现，丝丝缕缕，纤细如发，每一根都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如活物般蜿蜒生长。
直指明非一号。
被吊在半空的明非一号看着蔓延而来的幽蓝藤蔓，整个人都惊呆了：
“没必要用长生大材来整我吧？”
作为分身，即便跟本体断开了通感，但他脑子里确确实实有本体的全部记忆。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清楚。
这玩意儿……可是能比肩大神通者的蓬莱镇岛之宝啊！
“这是要干什么？”
路明非凝视着，感知眼前那些幽蓝色根须的气息，问道：“应该不是给‘我’治病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一项测试。”
姜明子摆摆手，示意海花瑶动手。
那原本缓慢的长生大材像是得到了命令，如活物般攀附在少年身上，像是捕食猎物的巨网，连同四肢和躯干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
施展出了它的神通。
『夺刻仙法·夺刻一生』
作为蓬莱开派祖师所种下的树苗，与其将它说成是树，倒不如说它本身便是一具承载了那位祖师神通的法宝。
正因如此，在漫长的时间之后，它的能力甚至从初生时，使用神通的需要提供法力，演变成了现在——
只要一接触，它便施展出这份来自上千年的镇派神通。
但……
“啊，唔，什么情况？”
被裹成茧的明非一号发出闷哼，像被勒得喘不过气：“你们做什么了吗？”
“不，我们什么都没做。”
姜明子转向海花瑶，轻声补充：
“继续。”
仅仅片刻，已连续施展十余次夺时之法的海花瑶，停下手中的法力，对着姜明子摇了摇头。
——长生大材，夺不走他的“时间”。
“唉，结束了？”
重新落地的明非一号踉跄两步，声音有些惊奇：“这就给我放出来了吗？还以为要给我……”
就在长生大材松开束缚，明非一号正要抱怨时，本体的声音再度传入他耳中：
“要换一个有求法者身躯的……等等啊，我试一试。
既然这样，那还是用你吧。”
“…………”
眼睛一睁一闭，明非一号安详消失，又再度浮现。再度睁眼，他看向那个因耗力过度而面色惨白的本体，欲言又止。
“本体。”他声音沉沉的。
“怎么？”
“你真是个坏东西。”
“你这是在骂你自己。”
路明非无奈摊手：“谁让你意识都被我具现出来了。法力有限，就当为我着想一下，为了真理，为了大业……辛苦辛苦。”
去你的大业！那享受的人能是我吗？
(艹皿艹)
明非一号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但长生大材已再度缠上，将他所有声音扼在喉中。
“我……屮……”
这一次，夺时之法生效了。
衰老如潮水般席卷——皮肤龟裂如旱地，头发成片脱落，眼球浑浊，双腿无力，像是连站立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整个身体像一具被急速风干的木乃伊，蜷缩着，最后只剩一层皮包骨头，被藤蔓悬挂在空中。
彻底化为“人干”。
路明非目睹全程，本就发虚的脸庞更是血色尽失。
“怎么感觉……这玩意跟法尸的手段一模一样。”
同样是吸取生机，同样是因为生机被吸收，变成枯槁人干，这都不能说是模仿了。
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当然不是。”一旁的海花瑶淡定解释道：
“法尸所用的是纯粹的夺生之法，而大材所能吸收的只有法尸与求法者。
因为它夺的并非生机，而是‘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姜明子：“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具分身不行？
明明两者都是由本命神通所唤出来的神通产物，按理来说，即便没有法力波动，也不至于被长生大材当作凡人吧？
“本仙君之前也不能确定。”
姜明子看着那道没有半点生机，彻底身死之后的明非一号缓缓消失，他才慢慢开口：“衰仔这分身，是独立的。”
独立？
路明非的眉头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寻常分身之法，是以法力凝聚躯壳，依施术者灌注的法力量决定存续时间。
但你的神通不同。”
姜明子的目光落回路明非脸上：“他不仅与你本体相连，身上甚至承载着独立的因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啊？”
见路明非一脸茫然，姜明子忍不住叹息。这傻徒弟平日里看着机灵，怎么一到关键处就犯蠢？
罢了，毕竟是自家的傻孩子。
他摇摇头，耐心解释：“换而言之，从根本的角度上，他并非你的分身，而是一个独立的‘你’。
作为被召唤出的‘人’，即便本身是由神通拟造的，可肉身中却能不含有一丝法力，甚至能够被其他神通当作凡人。”
“那师傅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有些迟疑。
隐约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姜明子则是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也就意味着，这并不是你这个本命神通该有的力量，即便你能借用它看见因果线也一样。”
姜明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盯着眼前少年，像是要从他的身体中看见那个他从未看见的东西：“是那东西在起作用。”
即便有着独立的因果，但从姜明子的角度上看，那被神通召唤而来的分身，即便除了样貌声音外，处处不同。
但有一点，他能很确定。
那分身上的因果，如眼前的路明非一般，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遮蔽了。
是那个衰仔口中称作世界树的神通。
不然，
光凭他这位弟子的身份，因果律的大手早就拍下来了。
“这……”
路明非现在也听明白了。
合着他的分身不是单纯的分身，只是从其他世界线中拉过来一个自己，只是表现效果类似而已。
那这又意味着什么？
想了想，感觉大脑在燃烧的路明非，发动了他如今的最强奥义，回头，眼巴巴地看向姜明子：
“那依师傅您看？”
“很简单。”姜明子微微一笑。
“继续。”
.
.
“本体，我真的是……”
“屮了……”
“救命啊——！”
看着眼前又一具‘自己’消失，一言不发的路明非摇了摇头，只是机械般的张嘴，又吞下一颗朱红色的药丸。
『丹』
外界求法者千金难求，需要大神通者亲自炼制的丹，路明非感觉现在他就像那个从前电脑游戏里，那只吞弹珠的蟾蜍。
睁眼闭眼，只有吞咽的动作。
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吞多了，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圆滚滚的丹堆起来，像要从另一个口子里溢出来了。
这能对吗？
即便如此，路明非还是一口接一口吞着丹，一次又一次消耗大量法力召唤分身。没办法，这是实验的附带福利，他当然要狠狠地薅一笔。
就像那些科研项目一样，能有捞东西的机会，自然要狠狠的捞，不然，预算不花完，等着上头扣吗？
要知道，丹作为大神通者才能炼制的玩意，不但能够恢复伤势、补充法力，对法身修行也有一定的助力。
不过这方面自然不如专门的淬体宝物——用疗伤药当锻体药，从性价比看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然的话，要是再加上锻炼的功效，这丹的价格在众多求法者的渴望中，怕是要直接飙上万金不止。
路明非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他只是借此发散思维，磕着丹药为姜明子的实验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
“好了，停下吧。”
姜明子的声音传来，路明非立刻停手，老老实实将丹瓶递了回去。
姜明子接过玉瓶，轻轻一晃——
原本满满当当的瓶内，此刻只剩两三颗丹药孤零零碰撞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