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吃过饭吗？”
姜明子终于忍不住开口，眉梢微挑：“丹对大神通者也能奏效，按照预计，一颗便足以将你的身体完全恢复，甚至还有药力残留。”
——他这一共才“处理”了十二具分身，这衰仔一个人就吞了二十多颗。
合着是知道自家师傅家底厚，完全不把家产当家产啊。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师傅，我这不是怕实验中断嘛。”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姜明子斜看了他一眼，懒得戳穿。
“别贫嘴了。”
他随手将玉瓶扔还给路明非，指着满身是禁字的最后一位‘他’，声音严肃起来。
“经过本仙君与小花的共同研究，结论已出——你的分身，是独立的。”
姜明子指尖轻点，前者身上的禁字符文应光流转：“不论从神通角度，还是从肉体本质上，都是如此。
即便用上小花的『大禁法令』，封绝内外法力流转；即便以本仙君的神通完全屏蔽法力传递，甚至将其法力彻底抽干——”
他话音一顿，看向那仍睁着眼、呼吸平稳的“路明非”：
“他，依然能够存活。”
姜明子话音落下，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海花瑶都微微侧目，看向那位被她完全禁法的“路明非”。
路明非自己更是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分身不过是自己法力的延伸，哪怕再特殊，也该受制于本体，可如今听姜明子的意思……
这玩意儿，简直像是从别人身上切下来的一块肉，扔在地上还能自己蹦跶。
“那……这不就意味着，”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这分身……其实是另一个人？”
“不。”
姜明子摇头，指尖隔空划过那具分身的轮廓，金光如笔，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
丝线一端系在分身心口，另一端却并非连向路明非，而是没入虚空深处，完全看不见其根源的踪迹，仿佛通往某个不可知之处。
“他并非‘另一个人’，而是另一个‘你’。
从因果层面与你本身独立，却又因你那‘世界树’神通而得以具现的平行存在。”
姜明子收回手，缓缓说着：“寻常分身如傀儡，断线即死。
但他即便断去法力、封绝神通……只要他的生命还没有断绝，他便能在你那‘世界树’的支撑下，继续‘存在’。”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那他要是死了呢？”
“那你再召唤出一个不就得了。”
姜明子看向他，像是察觉到他这徒弟脑海里若有若无的忧虑：“无需担忧，他无论再特殊，也是依托你这个本体才能存在的东西。”
姜明子语气稍缓，拂袖散去了分身周身的禁制：“你那‘世界树’神通虽神奇，却自有其规则。
它似乎只是将某种存在的痕迹具现了出来，也就形成了你神通所能唤来的‘分身’。但在你这本体面前，分身终究只是分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往后施展此术，须留心一点：“莫要尝试召唤‘太久远’的‘自己’，以你神通的强度，恐怕无法遮蔽实力更强，对因果律来说，更加突出的你。”
路明非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那我可以动了吗？”
察觉到两人的话音说完。
一旁，被解开束缚，放下来的明非十五号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能动手了吗？”
“虽然我想说你能，但很抱歉，本仙君的实验还没有做完。”姜明子看着他，哀叹一声。
像是在遗憾自己徒弟狗咬狗的画面没有出现。
“试试吧？”
他转头，看向路明非本体：“将他送往别的时代试试？”
第264章 回归，你要我的东西？
“别的时代，送去哪？”
他看着姜明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狐疑。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有种被眼前这位师傅给“安排”了的感觉。
姜明子却没有理会他变幻的神色，只是自顾自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只边缘残破、釉色班驳的陶碗，碗身上甚至有几道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将碗递到路明非面前，语气平淡：
“至于时代的话，就用这个吧。”
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的凡物？
路明非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作为姜明子的弟子，这位师傅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能让这位师傅保存得如此完好的凡物，多半是对其拥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念头如此一转，路明非眼神倏地一凝。
果然没错，这便宜师傅的目的绝不单纯！
路明非思索一番，在心中做好了思量，看向笑吟吟的姜明子，脸上尴尬一笑：
“那师傅，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需要，你就将他送过去就是了。”
姜明子满不在乎：“要你真想要做些什么，随你心意就好。这点小事，不必请教本仙君。”
这算小事？
路明非差点脱口而出。
就算他不知道这只碗的过去代表着什么，可万一引发了蝴蝶效应呢？
万一他这分身成了那只掀起风暴的蝴蝶呢？
路明非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大为震撼的同时，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接过了那只碗后，便开始运转本命神通。
反正师傅都说了没事。
他在心里默念，像是给自己壮胆。
分身走向那道被神通敞开的朦胧火扉，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满犹豫：
“我走了？”
“我真走了？”
“真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总不能真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吧，这未免也太放养了。
而姜明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废话少说，现在就给我去！”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拂，一道柔劲推出，分身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踉跄着跌入光门之中。
火扉“唰”地闭合，光芒消散。
而就在这一瞬，路明非本体的眉头却瞬间拧紧，脸色微白：“师傅，你早就猜到了？”
姜明子像是早有预料，眼中掠过一丝精芒，向后退半步的同时，语气疑惑：
“怎么？”
“嘶……他好像死了？等等……不对。”
路明非眨了眨眼，某种极强的不祥预感骤然攥紧心脏——
仿佛有冰冷的视线，正从头顶虚无处沉沉压落。
他猛地抬头，脸色唰地惨白：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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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午后，阳光格外的耀眼，气温炎热。
天空云影投落，遥遥处某座老旧天台上，一身黑色风衣的少年缓缓睁眼。
眼眸深沉，却染着几分初醒的茫然，透着某种安静的、属于少年的哀伤。
若是爱好年下弟弟的大姐姐看见，怕是要心跳加速、挪不开眼吧？
只可惜，无人得见。
而这副神情并未持续多久。
下一秒，某种滔天的愤怒狠狠冲破迷茫，在他脸上炸开：“可恶的王八仙君——！！”
路明非咬牙切齿，声音几乎从齿缝里迸出来：
“你就是猜到了我会被因果律硬罚一遍，才故意让我用那个碗的！！”
倘若姜明子一开始把话说清，他或许还会斟酌；可这混蛋仙君偏偏什么都不说，只轻飘飘一句“送过去便是”。
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而那时，他听信了这混蛋师傅的话，甚至没来得及切断与分身的通感。
也正因如此……
他同时承受了两波因果律之罚。
出事了。
原本感知到“自己”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时，他便已经心头一沉，菊花一紧。
可霉运从不会只来一波。
似乎是因为分身同通世界树神通的因果屏蔽，又或许是因为那分身闯入的时代本身便缠绕着禁忌……
总之，因果律劈死分身的同时，隔着时代的帷幕，他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