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来卡塞尔。”
她望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叔叔一直用家族责任压我，我才不愿意跑你这儿来……”
说着，她的目光还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看戏的路明非，眼中止不住流露出愤愤的神采：
——该死，要是早知道你这尊屠龙者会来这里，我说什么也不会踏进这扇门！
少女盯着路明非，越想越气，手脚冰凉，眼泪几乎要……
……嘶，等等。
仔细一看，这家伙……长得还挺帅。
不对！
这种时候绝不能被敌人的皮相蛊惑！
少女猛地摇了摇头，小脸重新绷得僵硬，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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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校长办公室里，路明非站在窗前，目送那位少女在白衣侍从的引领下坐进车里，渐渐驶离视野。
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向昂热。
“或许有？”
昂热摇了摇头，“不过根据卡塞尔学院以及我个人的情报来看，她手中确实没有多少实权。”
“也许，她是出于对权力的渴望，才故意将她叔叔的存在暴露给你。但不可否认，她家族真正的权柄，如今依然牢牢掌握在她叔叔手中。”
“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反正这些家族，图谋的都是龙骨吧？”
“还真是。”
昂热语气平静：“无论如何，他们的目的始终如一。
对龙血生物而言，龙王的龙骨，永远都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要喝点吗？”他走向酒柜。
“不用了，”路明非摆摆手，“有可乐吗？我要冰的。”
“当然。”
昂热取出一支威士忌与一罐可乐，将后者推了过去。路明非拉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喉间炸开，他忍不住打了个嗝。
“话说，”他放下铝罐，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让她留下？她应该还有话没说完吧？”
路明非从不认为自己有多擅长察言观色。
连他都看得出，那少女平静表面下藏着未尽的言语。他不信昂热这种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会毫无察觉。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他望向昂热，像在审问。
“我可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她才没继续说下去啊。”
路明非眯起眼，语气里掺进毫不掩饰的鄙夷，“不主动、不拒绝，这样看来事后八成也不会负责。
校长，您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说话可太伤人心了。”
昂热无奈耸肩，“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何况，我确实不曾给过任何暗示。若不是你恰好在场，或许她传递家族索要龙骨意愿后，便会自行离开。”
“哼，完全不否认自己是渣男啊。”
“那你说，”
路明非将话题拽回正轨，声音低了几分，“如果她真的想对她叔叔不满，何必用这种方式？暴露自己的弱点，对她能有好处？”
昂热沉默了片刻。
“因为是她需要帮助，而不是我需要她。”
他缓缓说道，“正因为她没有实权，才需要用最危险的方式下注。在牌局上，一无所有的人，有时反而敢押上一切。
如果她真想要做些什么，那她就得展现出应有的价值。或者……”
“或者？”
昂热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声音一字一顿：“或者，拿出能打动你的价值。”
“打动我？”
“没错，”看着一脸惊奇的路明非，昂热的声音透着无奈，“打动你这传奇屠龙者、龙王杀戮机，那她缺少的权力就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听起来我好像是游戏里破坏平衡的插件。”
“比那还要严重。”
权力，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而眼前的这位少年，无异于是这世界最大的怪物。
在无与伦比的力量之下，什么权力得不到？
而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因为击杀龙王再度名声大震的少年，他的生活逻辑几乎无法隐藏。
甚至于，要不是卡塞尔学院和中国混血种的强力介入，恐怕那些混血种组织的手都要伸到少年的故乡去了。
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能否奏效另说，但要是看着那些人拿少年的朋友、同学，做些法律上不允许的事情，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一个可怜、软弱、无力的十八岁少年能有什么选择呢？
多半是拎起拳头。
跟那些坏人拳拳交心吧。
唉，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避免了多少人将承受来自这少年的“亲切问候”，无形中化解了一场可能的血海风波。
如此功德，世界和平奖都该颁给他一座。
而在少年看来，就是这位校长忽然自顾自点起头来，神情里还透着点……得意？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这老渣男在想什么玩意？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仰头饮尽最后的可乐：“所以接下来呢？等她主动联系我们？
……可盯着龙骨的不止她一家吧，其他势力就毫无动静？”
“不清楚，但她所在的家族绝不简单。”
昂热接过话头，眼中闪过路明非熟悉的光。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她们家族历来未曾流露对龙族血统的执念，可自从日本行动之后，他们却突然开出优厚条件，力求分得更多龙骨份额……”
“所以你怀疑他们别有所图？”路明非若有所思。
他当初将白王的龙骨留在卡塞尔，本就存了当作诱饵的心思。
毕竟那龙骨中撑死了，也就一些他吸剩下的龙血。
可即便如此，它对混血种乃至普通龙族而言，依旧是难以抗拒的珍宝。
他原以为归来时会听到龙骨已被瓜分的消息，却没想到昂热这老头硬是顶住各方压力，至今未让龙骨十字易手。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开了。
一位穿着卡塞尔学院制服的执行部成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没有邮戳的纯白色信封。
“校长，五分钟前收到的。送信的人没有露面，只是放在前台。”
昂热接过信封。
纸质厚实，触感冰冷，封口处烫着一枚暗金色的家徽。
正是那位少女家族的纹章。
路明非和昂热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是啊。”
路明非耸肩，“在老渣男的攻势之下，单纯少女主动送线索过来了。”
牌，已经被她自己打出来了。
第266章 格陵兰岛之下
“五分钟前？”
路明非略一沉吟。时间推算下来，正好是那位少女乘车离开后不久。
“看来她刚出校门，就已经把信送进来了。”
他抬眼看向昂热，“连信封都备好了，她是早就做好了背叛的准备？”
“也可能不是背叛。”
昂热摩挲着信封上冰凉的纹章，看着这枚红绿色家徽，思索着。
他并未拆封，而是径直将它递向路明非。
“在她的眼中，这或许更倾向于一种交换。”
“交换？”路明非接过信封，毫不客气，慢慢掰开那块被冰冷的蜡印。
“字面意思。”
昂热向后靠进椅背，开始给路明非讲述起历史：“伊丽莎白家族并非自古便在混血种世界掌权。他们的崛起，伴随着蒸汽船撕裂海浪、工业革命重塑世界的时代。
在没有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发展之前，屠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当时，即使是秘党，他们也只有依靠自身的血统、炼金术、以及代代相传的屠龙剑。
没有科技加持，血统稍弱的家族连战场都难以踏入。
正是因为科技的发展，像伊丽莎白家这样血统稍弱些的家族才有了发展的契机。”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当蒸汽与钢铁带来新的力量……那些曾被龙血压在阴影下的家族，便再也不愿低头了。
就像那些电影里说的——权力终须力量捍卫。一旦有人从别的路径取得力量，旧日的秩序就再也束缚不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