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站在原地，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中的东西。
那柄平平无奇的万法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金光灿灿的战锤。
他歪歪头，笑看少年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嘲讽：
“警惕太低了，给我快点回来继续。”
一瞬间，海夜叉忽然感觉自己的想法好像不太妙，他好像出现了一个错觉……
不，不是错觉，是真相！
眼前人，似乎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前辈。
反而像……一位土匪？
不是那种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那种笑容温和，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一脚把你踹进坑里，问你‘为什么不小心’的土匪。
偷袭。
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径，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嘲讽警惕太低。
海夜叉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理解“三真法门”这四个字在求法界为什么是那个名声了。
…………
“神速散！”
海夜叉手中的云雾喷发，白雾将众人的身形包裹，雾气渗入皮肤，像是给每一根肌肉都注入了额外的力量。
瞬息的功夫，几人的速度近乎翻倍。
段星炼从雾气中冲出，脚掌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路明非。
“想法不错。”
路明非看着左边冲来的段星炼，又瞥了一眼右边从海霜手上不断迸发的小小纸剑。
那些纸剑只有巴掌长，却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轨迹，像一群被激怒的蜜蜂，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你们不是早就已经察觉到我神通的能力了吗，只用攻击的密度，可是不够的。”
路明非叹息，伸手将要催动手中变成铁锤的万法剑。
随即，动作一滞。
“嗯？”
『法宝·刻时盆栽』
路明非抬头。
只见几人身后半空中，海香君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手中那盆小小的盆栽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领域从盆栽中扩张开来，无声无息。
幽蓝光幕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整个战场囊括其中。所过之处，风慢了，空中的沙砾也慢了，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迟迟不肯落下。
时间，被偷走了。
“干……的……漂……亮！”
海夜叉下意识想要吼出声，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但随即，他意识到不对。
按理说，夺刻之法所带来的时间凝滞，使用者能让指定的人消除影响才对。
可为什么，连他自己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不……不对。”
海香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愕。他维持着手上的刻时盆栽，法力还在持续输出。
不是他没有解除几人身上的凝滞，也不是术法出了问题，只是……
“有同样的凝滞之法？”
海香君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中央那个面带微笑的身影上。
“很奇怪吗？”
陷入凝滞中的路明非笑着，眼中绽放着金芒看着几人，“蓬莱的法，我也稍微会一点，这很正常吧？”
这能正常个鬼啊！
海夜叉在心里疯狂呐喊着，这哪正常了？
就算三真借宝法能借用别人的法，但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哪有借用的法比别人使用法宝放出的效果相同啊？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
训练场外。
海眠眠看着现场，疑惑发问：“那不是刻时减法吧？”
尽管效果类似，但本质上似乎并不相同，作为瀛洲岛主的海眠眠很确定。
就好像两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剑，一把是你从小摸到大的，另一把是别人照着剑的形状铸出来的一样。
这不是蓬莱的法。
或者说，这是某种基于蓬莱的另类之法。
她身旁的海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战场，目光落在那双绽放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上。
若是此刻的路明非听到这里，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哪有这样掀人底裤的？
因为这确实不是蓬莱之法。
这是姜明子的手笔。
基于蓬莱的刻时之术，结合路明非本身时间零言灵的逻辑，为路明非钻研出的另一法。
叫时零也好，叫时停也好，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本质。
本质上，这是让路明非使用自己的意志，以精神命令周围的时间减慢、甚至静止。
倘若被领域所覆盖的人，实力远小于路明非，哪怕是时间静止，他都能消耗法力做得到。
当然，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
仅仅只是抵消对方的法，就已经足够了。
几乎是瞬间，海香君做出了选择：
将自己全数的法力灌入法宝之中，同时，在全力的范围里，以自己身为停滞对象的代价，将众人身上由自己施加的术法彻底解除。
完全将自己作为辅助，不再奢求更多的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小神通，能够以法宝的优势参加战斗便已经是身前几人的努力与前辈的怜悯了。
不然，凭借路明非刚刚展示出的空间之法，他恐怕是第一个会被打飞的家伙。
终究还是修为不足。
就在他出手的时候，路明非的身前，三人同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路明非的空间之法与停滞之法中，即便这位前辈没有使用别的杀伤之法，但光凭他这两样几乎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若非为了训练，恐怕他们几人中减员都属正常。
为此……
“段星炼，你上！”
海夜叉大吼着，将神速散再度洒出，转而与海霜同样使出的纸鹤之法，为段星炼提供掩护。
神速散在段星炼体内炸开。
在海夜叉清空自己库存的堆料中，他的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界限。双脚在沙地上踏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每一步都在身后扬起一片沙幕。
而在他的身前，路明非正挥手，万法剑在他手中不断变幻形态，时而长剑，时而短刃，时而重锤，时而细刺。
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将飞来的纸鹤斩落，不让他们靠近，产生爆炸。
此刻，正是近身的好机会。
段星炼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正在挥剑的身影，距离在飞速缩短——十步，五步，三步。
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都凝聚在这一刻。
但他却没有看见，在他奔袭的过程中，他的目标，路明非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或者说，上当了。
路明非最强大的天赋，或许在他法力程度上，但归根结底，术法不是他本身最擅长的东西。
他最开始的天赋，可从来不在法宝和神通上。
而是……
法身。
第283章 指导
诚然，因为使用神通进行分身，他的法力总量被限制，连带着法力的输出幅度也受到了影响。
更甚于，以元神为根基的法身也被削弱了，原本的力量被消除了近半。
但……
第一，人的法身可不是只由法力总量决定的；而第二，他也得算得上人材行……
在三人尚未动用本命神通的合力中，路明非终于认真起来了。
可代价呢？
代价又是什么？
在段星炼靠近的一瞬间，仿佛有皮肉颤动的声音响起——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像是肌肉快速生长，摩挲声密密麻麻的响起，仿佛这具身体终于想起了他该有的样子。
“这是什么……”
段星炼的速度越发地快了，神速散在他体内燃烧到了极致，周围的景物都已有些模糊。而正因为此刻的距离，他在身后几人察觉前，率先感知到了眼前人的变化。
像是面对某种非人之物的感觉。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只是下意识盯着眼前祖师的身影，手中的拳头，攥紧了。
在他攻击命中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