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炼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身体骤然失去了速度与知觉，紧接着如同撕裂般的痛楚从小腹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在瞬间，眼前的敌人扔掉了手中的万法剑，以几乎难以分辨的速度飞驰而至。在他挥拳的瞬间，对方的拳头先一步，对他毫无防备的腹部，轰击而下。
于是，原本猛然前冲的身影在铁拳的攻击下猛然停滞，如同高速疾驰的列车撞上了铁壁，整个人瞬间变形、折叠，倒飞数米。
而在他的身后，海夜叉惊愕得瞪大了双眼。
并非惊讶于路明非展现出的战力，而是震惊于此刻他的样貌。
他死死盯着路明非伸出的拳头。
不，或者不能说是拳头了。
那是……利爪。
黑色的鳞片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指节比正常人类长出了一截，指甲变成了弯曲的尖利钩爪。整个手臂的线条不再是人类的曲线，而是某种介于人与兽之间，充满了力量感和攻击性的形态。
变身之术？！
海夜叉很想要这样想，但作为医者的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说法。
他并没有感知到眼前人只用术法改变自己肉身的痕迹，没有使用神通，没有术法痕迹。那只利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长在他身上，就像他本来就有一样。
那这样的话……
“反应挺快啊，这都能给我一拳。”
用左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路明非的脸上盛放出狰狞的笑容。
这是段星炼给他留下的礼物。
即便被攻击了，可在他拳头轰上对方小腹的一瞬间，段星炼的拳头却依旧没有失去力气，反而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擦伤。
然后，他猛一跺脚。
伴随着巨响，脚下的泥土爆开，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野兽般弓起，那只利爪攥成拳头，向着还未缓过来的段星炼，飞扑而至。
“不要！”海夜叉下意识地伸手，可他的手臂长度对于两人的战场，终究是望尘莫及。
覆盖着鳞片的铁拳与段星炼彻底交错。
空洞在段星炼的腹部浮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利爪穿过了段星炼的身躯，从后背透出，带起一片残影。
重伤……甚至失去生命。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就像从道理上来讲，谁都能在十二岁学会微积分一样。
说是这样说，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比如现在。
在段星炼的身前，路明非的脸上出现了疑惑。
他的视觉中，他的攻击已经贯穿了段星炼的胸膛，可他的右爪非但没有感受到血肉的阻力、骨骼的断裂……，反而空落落的。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砰——！
段星炼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路明非的胸口。
力量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
路明非被这一拳砸得后退了数步，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段星炼身上那层正在缓缓消散的透明法力波动，泛起金光的眼眸眯起。
他忽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吓死了，他还以为一拳就给好徒孙打死了。
原来是本命神通啊。
“反应真快啊。”
路明非站稳脚跟后，没有看向段星炼，而是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海夜叉。他看着以神通火焰为媒介飞射而出，穿透海夜叉身体后直直没入地面的法力剑刃。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这就有点麻烦了”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本命神通？虚化吗？”
就跟他攻击段星炼的时候一样。
他射出的万法剑刃，显然超过了对方的闪避速度。
于是，在危机中，海夜叉再度使用了他的本命神通。
『本命神通·虚间游物』
同时，也让路明非看清了神通的真面目。
透明中微微带着蓝色的法力罩，在它从海夜叉身上浮现的瞬间，被笼罩的部位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万法剑刃穿过了他的身体，穿过他的肩膀，却没有留下丝毫伤口。
毫发无伤。
“喂，还能打吗？”
海夜叉缓缓走到段星炼的身后，感受着自身剩余的法力，向着身旁的少年发出疑问：
“要是累了的话，我们就认输好了。”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话语中显然很是不甘。微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想认输”的倔强，但理智告诉他，继续打下去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
海霜手中不断飞出的纸人、纸鹤，在路明非的领域中减速后与空中那柄万法剑缠斗。他又看向三人中最后那位一直在咬牙坚持输出法力的海香君。
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两人还好，但仅仅只有小神通的海香君显然撑不了太久，而如果负责中和对方停滞领域的刻时减法停下，对方的领域就会彻底压制众人，将所有人都吞没。
到那时，这场战斗恐怕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但这并不是我们要的结果吧？”
段星炼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海夜叉偏头看去。
段星炼直起了身。他刚才还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紊乱，连站起来都显得吃力。但现在，他站直了，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人在他脊椎里插进了一根钢筋。
同时，在他的身旁，还有一道明黄色的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不是分身，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明黄身影。
『此时彼刻之人』
这是段星炼的本命神通？
“如果是实战，恐怕逃跑是此刻的第一选择，”段星炼的声音平静，冷静分析着，“但现在可不是实战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影，又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路明非身上，抿起嘴角：
“就这么放弃，不太好吧？”
海夜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说你刚才被你师祖一拳打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你的肋骨可能已经裂了，你的腹部还在淤血，如果不是他刚才的神通作用，恐怕你现在已经重伤了。
可他想要提示的话还没出口，海夜叉的脸色忽然又变了。
段星炼的伤……好了？
不是“正在好转”，而是彻彻底底地好了。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恢复了血色，甚至从海夜叉的嗅觉中，他甚至都闻不到受伤的味道。
海夜叉的目光从段星炼的脸上移到他的腹部，又移到胸口，最后，落在他身侧那道明黄色的人影上。
还有对方那明显下降了一截的法力。
“这就是你本命神通的能力？”
段星炼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在等待的身影，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与之前腼腆少年近乎判若两人。
满是疯狂的笑容。
“师祖，”他的声音里带着战意，“再来。”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又猛然前冲。
原本近乎消耗一空的神速散仿佛焕发了第二春，仍在发挥作用，在两人身上近乎相同的减速压制中，他向着路明非挥出了拳头。
伴随着拳头的轰鸣声，两人的身形不断交错。但不同于还要伸出手负责防御的路明非，此刻的段星炼如同疯狗一般，追着路明非就是一顿撕咬。
完全放开了防御。
将一切的防御手段都交给了身后的海夜叉。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海夜叉在段星炼的身后大喊着，本命神通在他的控制中不断在前者的身上转移。
脖颈，后心，下阴，双臂，小腹……几乎每一个要害都被光顾过了。
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家徒孙的攻势，显然，对方就是看有他在段星炼身后，专门指着要害就是一顿打。
招招下死手！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海夜叉才顿感难受。
即便他作为旁观者，能全心全意把注意力放在辅助上，却仍然有所遗漏。脸颊、小臂、小腿……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段星炼还是有部位受到了攻击。
即便转眼间就被他的本命神通治好，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他们的法力正在迅速下滑。
却迟迟没有见到战果。
从始至终，路明非都没有显露出疲态。
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覆盖了鳞片，龙化的身躯承受着段星炼攻击的同时，对准了后者的心口，一拳砸落。
即便是虚间游物也没有来得及，巨力将骨骼击碎，力量透过血肉震击在心脏上，令脆弱的器官传来了一阵剧痛。
毫不留情。
与路明非不同，高强度的对战和使用神通，段星炼的身体显然吃不消。速度慢下来后，他自然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即便海夜叉的虚间游物将他整个人包裹保护起来，也同样无济于事。
终结的时候到了。
“你这神通能无视攻击、物质，可还是有承受极限的，对吧？”
龙化的利爪握紧了剑刃，对准段星炼的脖颈，缓缓伸出，将虚间游物中的他笼罩在死亡之中。剑尖穿透了那层透明的法力罩，逼近皮肤，逼出一道血线。
随后便消散于无形。
“结束了。”
如此，为整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被短短数分钟的战斗所震慑，甚至忘了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