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她下意识遗忘的情报。
这位师祖……
好像本来就不是千年前的人啊。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表情一变再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身旁段星炼传来了声音：“这东西，是一本书？”
就在两人对话时，段星炼彻底掰开了不断挣扎的玉盒，拿出了其中之物。
一本日记。
“明子日事？”
段星炼瞪大了眼睛，他认出了这东西的由来，这不就是皓光祖师想要写日事前的灵感来源吗？
记载中，由常世万法仙君留下来的日事！
“没错哦，这便是小高留给你的东西！”
看见日事出现，原本看起来有些不正经的虎大绳也是收敛了起来，对着段星炼板起了脸：“记得要好生保存哦，这可是色魔小高委托本馆主看着的宝物。”
“色……魔？”段星炼刚要点头，动作却猛然僵住了。
他没听错吧？
色魔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噗呲……”
一旁，路明非强忍着笑意，脸颊绷得发酸，却还是没忍住漏了一声出来。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要是换做别人，路明非高低会信上几分，然后理性考证一下什么叫对方色魔，到底干了什么。可要是谈论的对象是高皓光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灰毛能有这样的称呼，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多半是又被姜明子给坑了。
“不过，”路明非收敛笑意，将手中的奖杯收回，重新放回三真第一法府的隐蔽之处后，转头看向虎大绳，“你带着我们来这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事吧？”
他的目光平静望着虎大绳。
“我师傅的日事，应该不是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吧？”
诚然，姜明子的日事很重要，但绝不是虎大绳会让他跟段星炼共同到来的原因。不然的话，直接送来不是更快？
何必多费功夫。
“师祖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虎大绳叹了一口，手掌中，一个几乎濒临破碎的圆形法宝在她掌心缓缓浮现。
裂纹密布，光芒暗淡，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如果不是师祖你出现的话，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近日的求法大会上，段星炼会带着我特制的法符，去找到求法大会里的此物……”
“你们想找法尸？”
虎大绳还没说完，路明非就打断了她。他上前去查看起那圆型法宝，一边感叹一边惋惜。
“你们这就给他干开了？”
此物不是旁物，正是路明非无比熟悉的法宝。
『百法丝引球』
感知着其中近乎三成消失的术魂，路明非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很清楚这些术魂的由来，更清楚这些术魂的作用。这本就是姜明子为了与万业的决战留下的后手。亲自使用过其试作品的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你的计划，不会是让他们使用百法丝引球里的术魂吧，就在求法大会上？”
“……怎，怎么了吗？”
看着一脸严肃的路明非，虎大绳的神情变得有些迟疑，连带着声线都有些弱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此刻在路明非这位祖师的目光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开始漏气。
“小高说这是决胜武器库，用来给第三人出现觉醒本命后，用于帮助其斩下未来。”
她补充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这可太不对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且不说这东西几乎是一次性消耗品，光是“用在求法大会上”这个决定，就已经完全错了。
这玩意是能找到法尸没错，但这东西哪是用在这种地方上的？
简直是暴殄天物！
忍着血压升高有些发胀的脑袋，路明非放下手中的百法丝引球，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六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段星炼还没来得及炼制万法剑法宝，只有你有，对吧？”
周六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路明非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停留，然后缓缓移开，落回到那枚濒临破碎的百法丝引球上。
良久，他才出声。
“求法大会是在三日后？”
“没错。”虎大绳点点头。
“足够了。”
路明非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六晴，“趁这段时间，我要教你一个术法。”
任由谁都能听出来，他话中的认真。
“一个使用万法剑法宝，运用的术法。”
“………”
周六晴下意识点头。
安静的空气中，她咽了口口水。
莫名其妙的，她发自内心感到了一阵压力，从路明非的身上传来。
.
.
意外总是会在某个莫名其妙的瞬间到来。
有些事情一旦纳入思考，那接下来的事情，即便还只是可能，便已经足以让路明非彻底警惕。
段星炼的死亡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或者说，是被见证过的事情。
路明非作为外来者，由于神通的关系，他无法被因果律注意到，但段星炼不同，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那个‘菠菜’说的话不假，恐怕他已经见证过了段星炼的死亡。
那死亡……
不，被见证死亡的果已经存在了。
以段星炼此刻的实力，很难想象他能撑过改变果后引来的因果律之罚。
那么，便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被见证死亡的成果已经存在，那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那颗‘菠菜’总不能就这样给他拉过来，当一个看客吧？让他眼睁睁看着段星炼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死亡，然后拍拍手说“辛苦你了，回去睡吧”？
不可能。
那家伙把他从时间的那一头拖到这一头，绝不是为了让他来蓬莱岛喝茶的。
从对方的目的倒推，那他能做的便只有一件事。
帮助段星炼死亡，或者……促成他死亡的诞生。
这两个选项听起来是矛盾的。
但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它们正在缓缓重合。
因果在实力弱小时是不可以被违背的，这是铁律。
但死亡，可不一定是求法者的终点。
“准备好了吗？”
一旁，海山了忽然靠近了路明非，将手中的大挪移令递给对方，脸色平静。
“皓光小弟会回来吗？”
“如果他真的说过会的话，”路明非接过大挪移令，看着其上缓缓亮起的法力波动，微微点头，“那我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由于高皓光心脏曾经遭受重创，即便他的寿元算到现在还未到极限，但那颗由无名子给他的机关之心已经撑不住了。
为此，他早已消失数十年。
了无音讯。
路明非可太熟悉这个操作了。这可是三真法门的老传统了，未被见证的时光里，有的是操作空间。
只要没有被因果律锁死，那白纸之上能画出的东西，就远不止一种结局。
“他一定会回来的。”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菠菜”的模样——那团翠绿的光影，那熟悉的倔劲，那句干巴巴的“加油”。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段星炼的脸。
文文静静的少年，在战斗中却又变得疯狂的脸。
想象中，一个念头在他意识深处扎根，开始生长。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就——
让死亡成为你的武器好了。
路明非睁开眼，火焰在金色的瞳孔中熊熊燃烧。
“走吧，我们出发。”
第285章 “我三真法门这是要完？”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传来，路明非吧唧着嘴，有些无奈。
果然是制式的神通传送设备。
只要能用就行，传送者感受的效果反而不重要。颠簸也好，眩晕也罢，通通不在设计考量范围之内。毕竟大家都是求法者，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扛不过去，那来到这里也只是旁观的份。
如果被问起来，主办方多半会如此开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