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绳,你是到底怎么做到的?”
“哼哼,当然是路祖师的功劳!”
虎大绳一脸得意,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睛却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是祖师用了变身术法,将我暂时变成了他的模样,还教我怎么用我的法力去模拟他的‘法力场’——就是那种.......唔,就是得模拟出差不多的感觉。”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比划起来:
“他说苏凝霜的天赋神通和‘线’相关,估计感知会很敏感,普通幻象骗不过她。必须得让变身者从气息到灵力波动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才离她远远的,一边维持着变身术法,一边模拟祖师的法力场运转?”
“嗯。”
虎大绳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肩膀。
“其实差点就露馅了.......这变身术法我不会,只能用法力强行维持,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戳破的水袋,法力哗哗往外流........”
“没事的。”金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已经很了不起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
——路明非已收刀走来,正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他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其实我也只是试一试。”
说实话,这法子是路明非临时想出来的。
他原本也不确定苏凝霜是否还藏着更多“画”在外,因此即便用万法分魄刀斩断了大致的联系,也并未立刻彻底灭杀她的元神。
正一筹莫展之际,是手中这柄刀给了他灵感。
‘分离’。
既然这刀能将力量、记忆都进行割裂。
那是否也能将“术法”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再“嫁接”到别人身上?
他在自己体内凝成变身术法的结构,再以刀刃为引,将其完整分离出来,渡入虎大绳体内。
这并非传授,而是短暂的“赋予”。
就像将一盏灯的火,暂时分到另一盏空灯里。
虎大绳本人并不需要理解这术法的奥妙,也不需要自己维持法门的运转,她只需燃烧自己的法力,去维持那簇“借来的火”。
只不过由于这火本身是路明非的法力所凝结。
在苏凝霜的感知里,与虎大绳本人的法力场,几乎是天差地别。
这才完美骗过了对方的眼睛。
“不过,”路明非看向虎大绳,话音一转,“你模拟得确实很像。”
虎大绳眼睛又亮了几分,刚要咧嘴笑,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
“那........祖师,我那时候笑的弧度,对不对?”
路明非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僵,像是被某个遥远的画面轻轻扎了一下。
“对,太对了。”他说。
“跟你祖师的笑容简直是一模一样。”
——当然,他说的‘祖师’,肯定不是他自己。
这种纯纯演坏人的恶趣味表情........
除了那个混球仙君姜明子,还有谁是这样笑的?
要比自然也得跟姜明子本人比才行。
虎大绳没听出他话里的弯绕,只当是夸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金妙在一旁听着,却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了停,又轻轻移开,没多问,只是伸手揉了揉虎大绳的脑袋。
“好了,别太得意了。法力透支可不是小事,回去之后你得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啦,妙姐——”
虎大绳拖长声音应着,人却还靠在金妙臂弯里,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路明非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望向庭院旁的一角。
那里正长着一簇蒲公英。
在这深巷中的小院里,能给这一丛野草腾出一片朝阳的角落,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淡金色的晨光斜斜洒在蓬松的绒球上,风一过,几缕雪白的絮便轻轻飘起,悠悠荡荡地,像是要把昨夜的血与厮杀都带到天边去。
事情结束了。
却又好像,还没有真正结束。
路明非从身后取出一幅画。
画上的少年面容依旧模糊,眉心的那缕红线却已淡了许多,像是绘画时残留的颜色。
但它还在。
微弱,却又固执。
第93章 “因果律,来劈。”
晨光微亮,路明非挥挥手拜别金妙与虎大绳两人。
“路祖师,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虎大绳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站在路上双手叉腰,“我们馆主可是说了,他很想见您来着。”
阳光落在她发梢,跳跃成细碎的金芒。
路明非闻言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摇了摇头。
“我这就不跟了,反正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迎上虎大绳微微愣住的目光,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只是在陈述:
“我现在还有些首尾需要收拾,就先不与你们同行了。”
金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只是看着路明非,看着这位只有一个名字流传下来的神秘祖师。
然后她轻轻拉了拉虎大绳的袖子。
“走吧,现在让祖师忙他的事。”
虎大绳“哦”了一声,有点不甘心似的,又朝路明非挥了挥手。
“那您办完事……记得要来啊!”
“嗯。”
路明非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看着两人走远,随即转身。
向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与两人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虎大绳还在踮着脚回望,被金妙轻轻按了按脑袋。
“回去了好好休息,法力枯竭可要好好休养一会。你这身体可不能出问题,不然我的理想怎么办?”
“知道啦——。”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合拍。
巷子深处,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那副画来。
画上少年的轮廓依然模糊,唯有画像上眉心那缕红线,在晨光中一闪一闪,仿佛在呼吸。
他看了半晌,轻轻叹息。
“这还真是因果连环,既然你帮了我一次,那我也得救你一命才行。”
说的自然是那位少年,齐安。
即便齐安元神没有被全部转移刻入画中,但法尸苏凝霜的残存元神,依旧有一部分渗了进去。
那部分元神没有独立的意识,也没有可被锁定的“主体”,混沌如雾,缠绕在齐安的魂魄深处。
万法分魄刀能斩断清晰因果、分离明确的力量,却无法像筛子那样,将两团交融的雾气彻底分开
——刀终究是刀,不是精密的手术钳,更不是能分辨出每一缕元神的属于谁。
强行去斩,只会伤及齐安根本。
但若是不斩又会导致那位苏凝霜有回归的可能。
路明非将画卷起,却没有收回怀中。
他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那就再给点时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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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
齐安最近感觉很奇怪。
原本他的身体总有些说不清的滞重与虚弱,像是魂魄与肉身之间隔了一层薄纱。
但这半个月来,那股滞涩感竟然渐渐消退,气息一日比一日顺畅,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了许多。
更奇怪的是,他的画技。
——原本画人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可近来却突飞猛进。
下笔如有神助,画出的人物脸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灵韵。
仿佛暗中有位看不见的名师,正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着。
甚至........在梦里。
他常常梦见自己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少女。
少女出身绣娘世家,自幼天资过人,尤其擅绣“枯荣”
——能在同一幅绣品上,绣出花叶从繁盛至凋零的全过程。
她因此被誉为当地第一绣女,性情温婉,对世间万物都怀揣着善意。
她最爱看书院里的少年少女们读书、嬉闹,常以他们为原型,绣下一幅幅生动鲜活的绣像。
但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