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落寞时,她被当地劣绅强抢为妾。因拒不从命,被锁进绣楼,不见天日。
而后,她被当作一件“礼物”,献给了某位修习“采阴补阳”邪术的修士。那人抽走她的生机与天赋,转赠给劣绅的另一个女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天赋被一点点夺走,身体日渐枯萎。而那名少女,却凭借偷来的天赋声名鹊起,成了人人称羡的“绣坛新秀”。
直至油尽灯枯,她被劣绅派人丢到一处乱葬岗,自生自灭。
那乱葬岗,靠近一个村庄。
临死前,她只能望着村庄里那些嬉笑奔跑的少男少女,心中翻涌起滔天的不甘与妒恨。
——城镇的恶徒夺我生机,村庄的鲜活便该为我陪葬!
——我珍视的纯粹,只剩这些村野少年,唯有将其尽数掠夺,方能填补这残缺!
梦,总是在这里戛然而止。
齐安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
梦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最近几次,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齐安,还是那个在乱葬岗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绣娘。
醒转的瞬间,胸腔里翻涌的妒恨与冰冷,真实得让他心尖发颤。
“这梦也未免也太真实了。”
齐安嘟囔着,从草床上坐起身,望着窗外透进的阳光,有些恍惚。
晨光清澈,鸟鸣清脆,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身体里悄悄扎根、生长。
他甩甩头,想将那些阴翳的念头甩开,视线却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然后,定住了。
窗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立在他屋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身形修长,背对着晨光,看不清脸,但以体型来看,是一位少年?
可........他没朋友啊?
齐安愣了愣,心底那点刚被阳光驱散的寒意,又悄悄爬了回来。
他穿好衣服,轻轻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了檐下两只麻雀。
少年闻声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掠过他的侧脸,照亮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齐安呼吸一滞。
那张脸——他的记忆中明明毫无印象,却又感觉有些熟悉。
难道他曾经见过?
“请问,你……是?”
齐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久未开口。
路明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来到齐安耳边。
“路明非。”
“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齐安怔了怔,下意识接话,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是来……?”
“我是帮你一点点忙的。”
帮忙?什么叫一点点忙?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齐安脑海中浮起,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后颈忽然传来一记恰到好处的轻击。
不重,却精准地截断击晕了齐安的意识。
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朝前倒去。
路明非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轻击的动作,另一只手却已稳稳扶住了他下滑的肩膀。
晨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少年昏睡中仍微蹙的眉心,那里仿佛还能看见一缕逐渐清晰的红痕。
“看样子.......来的正是时候。”
显然,苏凝霜残留元神的影响正在加剧。这印证了路明非的担忧。
——齐安的魂魄正在被那缕元神的不甘与怨恨浸染。
“原本这种事,该去问问混蛋仙君的。”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最方便..........也最不会出意外的办法。”
他将齐安轻轻放在树下干燥的草地上,自己则盘膝坐在一旁,万法分魄刀被他横置于膝上。
路明非伸出手指,虚虚点向齐安眉心的红痕。
刀锋未动,一股无形的“分离”之力却已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而出,如精密的手术刀,探入那缕纠缠不清的因果红线。
然后——轻轻一勾。
红线被“扯”出了一段,像一根被挑起的线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一端仍连着齐安的眉心,另一端则飘向路明非。
他没有犹豫,将那游离的一端,引向自己的眉心。
“既然都说遇到事情,要叫警察.........”路明非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那我作为‘外宾’,警察应该......更重视我吧?”
话音落下。
他闭上了眼。
体内,那株正在摇曳的“世界树”虚影,被他主动彻底停止。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最纯粹的、毫无防护的“异物”,暴露在此方天地的因果律之下。
而那条连接着他与齐安、更连接着苏凝霜残存因果的红线,成了最显眼的“标靶”。
路明非在心中,对着冥冥之中那维系平衡、裁定异常的最高法则,轻轻说了一句:
“因果律,来劈。”
第94章 回归
路明非心中的念头甚至还未落下。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贯穿时空与存在的“罚”,已自冥冥高处降临。
那是因果律本身的一次“校正”,也是对“异物”最直接的抹除。
0.01秒?
不,在因果律之下连时间单位都显得太过漫长。
从因果的尺度上来说,从“判定”到“执行”,根本就不需要过程。
路明非的法身,像一张被无形之力轻轻拂过的薄纸,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光尘。
没有声响,没有爆发,只有纯粹到令人绝望的湮灭。
而那条连接着他与齐安的红线,也在同一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因果律覆盖,其中苏凝霜的残留元神正无差别侵蚀着他和齐安的元神。
也正因如此,她和路明非一同被认为是因果律中的异物,只有齐安被排除在外。
“跟我一同上路吧。”
路明非心中默念着,因果律将他彻底湮灭。
然后
——黑暗。
一片绝对,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黑暗,笼罩了他。
因果律的修正,无声无息的同时不留痕迹。
路明非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在此方天地留下痕迹。而一旁躺着的齐安,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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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世界被重新“校准”。
风,重新开始流动。
阳光穿过窗台,洒在男人脸上。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有些斑驳的屋顶。
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可仔细去想,脑海里却像是只有一片空白的雾。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呢?”他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时,楼下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暖意:
“阿璜,下来吃饭啦!”
他下意识应道:“知道了,春君。”
话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璜、春君这两个名字..........好陌生,又好熟悉。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称呼,可他却想不起,唤他‘阿璜’的春君,究竟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只有一支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蒲公英。
茸茸的白色绒球,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
他怔怔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一松。
风适时拂过。
蒲公英的绒伞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小伞,乘着晨光与微风,悠悠荡荡地飘向窗外,飘向更远的天际。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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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千机馆内。
虎大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一边张嘴接受金妙递过来的甜粥,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妙姐,我怎么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