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出手,凭空抽出一柄刀。
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光,光滑如镜的刀面清晰地映出两人此刻的脸。
一张茫然,一张平静。
老唐反应过来,脸上被狂喜淹没,他抓住路明非的胳膊。
“真的?!那你这早说啊!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路明非提着刀,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理所当然。
“很简单,让我砍一刀就好了。”
空气骤然凝固。
老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眼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嗤’一声,熄得连烟都没剩。
他看看路明非,又看看那柄寒光凛凛的刀,最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扭曲得有点滑稽。
“那.......那我不还是要死?”
“严格来说,不是‘你’死。”
路明非将刀横过来,刀停在老唐的肩膀上,刀背对着他脖子。
“是让‘他’死,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他’从你里面,分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唐骤然屏住的脸上。
“这柄刀,叫‘分魄’。”
“它的能力是分离。我能用它,把你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彻底切开,将你们一分二。”
老唐的呼吸停滞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青铜壁上。
“切开........之后呢?”
“之后?”
他侧过头,看向购物车里那个安静的青铜罐。
“‘他’会完整地回到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茧’里。然后.......”
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亲手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第97章 万法分魄
墙壁上的蜡烛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青铜壁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
那青铜罐被安置在地面中央,形如一枚沉默的巨卵。
老唐端坐在罐顶,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梗着脖子,像一尊石像。
而在他的身后,路明非手持着万法分魄刀,刃口稳稳架在他颈侧,老唐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那刀刃口锐利的杀意。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老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刀刃在侧,他甚至连最轻微的晃动都不敢有,“我感觉我就像古装剧里,跪在刑场上等着秋后问斩的犯人。”
这场面确实如出一辙。
若是把路明非换成一位上身赤裸的,再把手里这柄流转着幽光的长刀换成一柄沉厚的环首大刀,那就更对味不过了。
“那你说,”
路明非的声音从头顶斜后方传来,话音里带着些调侃。“我是不是该往刀上喷口二锅头,算是走个流程,消消毒?”
“你真把我当犯人啊?!”老唐几乎想扭过头去抗议,可脖颈旁那缕刺骨的锋锐立刻让他僵住,他只能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兄弟,咱能严肃点吗?我这脖子上架着的可是真家伙!会要命的!”
“很严肃啊,我们现在不严肃吗?”
这话一出,老唐有些好没气的说道,“你觉得严肃吗?我们都在这等半天了”
他话音刚落,肩上那沉甸甸的寒意忽然一轻。
刀,挪开了。
紧接着,身边一沉。
路明非也坐到了青铜罐上,就挨着他,肩膀几乎碰着肩膀。那柄幽光流转的万法分魄刀被他摆在膝盖上,
“那我能咋办?”路明非话里透着疲惫。
距离他们穿过火焰门扉,踏入这座水下青铜城,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各种姿势的老唐几乎都要被路明非给玩遍了,无论是正对还背对,甚至还有半躺,所有姿势都尝试过一遍。
当然,只是正经的想要砍头而已。
每次的结果都是这样。
————刀锋悬停,幽光流转,然后.......没有然后了。
路明非盯着膝上的刀,眉头蹙起。他没想到,在求法世界遇到的困境在这个世界还会遇到。
分不开。
根本分不开。
诺顿与老唐,并非简单的‘寄生’或‘共存’,他们同出一源,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老唐的精神力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普通人的灵魂强度,连求法世界最基础的入门者都不如。而反观诺顿的精神力,即便仍在沉睡中,但其质量却远非前者能比拟。
最关键的是,两者间并非泾渭分明,就像被彻底打散后又勉强捏合的陶土。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万法分魄刀能够分离是没错,但也没办法从一团搅成混乱的棉线球,精准地只挑出某一根染色的丝。
这要是他乱下刀不得直接出事吗?
路明非甚至能预见到那画面:一刀下去,诺顿的精神力或许能被砍出来,但老唐这种本就脆弱的凡人意志,要是被不小心刮下来一点,指不定就少了什么部位。
到时候,留在这躯壳里的,最可能的结果,恐怕就是一个对外界只有本能反应,连“自我”都拼凑不完整的“痴儿”。
一根筋的问题,转眼又变成了进退两难的死结。
“该死的。”
路明非在低声骂着,说到底,还是自己修为不够。
要是他能像混蛋仙君那样,对力量的掌控精微入化,挥手间法宝运转如意,又快又准又狠,哪里还需要在这里瞻前顾后,怕伤及无辜?
“……呼。”
老唐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向眉头紧锁的路明非,看着他脸上焦虑不安的表情。
“明明,”他开口,“我好像......想到个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膝上横放的长刀,又落回路明非脸上。
“再这么试下去,恐怕再耗一个小时,也还是原地打转。”
老唐不是傻子。
他当然看得出来,路明非这样犹豫不决,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保住他这“罗纳德·唐”这条小命,保住他作为一个“人”的完整意识。
但正是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才更不能再拖下去了。
即便此刻没有在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
不,变化”这个词太轻了。
应该说,‘侵蚀’一直在进行着。
四周冰冷厚重的青铜墙壁,刚到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面面死寂的墙。
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
墙壁深处,无数青铜齿轮正在严丝合缝地缓缓转动,而更深处,庞大而复杂的炼金矩阵如同沉睡的神经网络,流淌着赤红的能量。
甚至.......一股若有若无,仿佛与生俱来的“掌控感”,正从这些冰冷的造物中,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
毫无疑问,那位沉睡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在将自己的精神力,通过某种不可逆的渠道,持续不断地“输送”出来,试图覆盖、吞噬、最终取代名为“罗纳德·唐”的渺小意识。
时间,真的不站在他们这边。
说着,老唐突然站起来,“把那张符给撕了吧。”
他指的自然是那张‘锁魂符’。
“那符是专门用来封锁精神力的吧……撕掉它,应该就能直接解开诺顿的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
“等他的精神力完全苏醒.......”
“你就能找到他了,对不对?”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老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
将诺顿彻底解封后再进行分离
——这办法听起来干净利落,直指要害。
可越是直接的方法,越容易割伤握刀的手。
就像有些时候,你一刀切下去,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得缓切、慢切、有规律的切才行。
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大得像一场用命做筹码的赌局。
路明非无法确定,到时候究竟是他先剥离诺顿的意识,还是那位青铜与火之王,先一步吞尽老唐残存的人格。
要是......
要是刀落下得晚了哪怕一瞬呢?
老唐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怕了?”
“怕。”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怕救不回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老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慢慢消失了,片刻后他开口。
“这是唯一的办法。”老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认命,“我已经......快要听见‘他’的心跳声了。”
他看着眼前的路明非,手掌轻轻抚上那张‘锁魂符’。
“路明非。”
“在。”路明非霍然起身,手中倒提的万法分魄刀泛起幽冷的弧光,刀锋向下,仿佛凝固的水银。
“呼........我好怕疼啊。”老唐咧了咧嘴,眼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