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只是疼,我早就给你剁成臊子了。”路明非嘴角勾起弧度,握住刀柄的手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将袖子用力卷到肘部。
“那你记得........下手快些。”老唐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下一瞬,他五指猛然攥紧,‘锁魂符’被他猛然撕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老唐的眼瞳骤然亮起
——那是无法形容的、纯粹而暴烈的黄金色,如同熔化的铜汁在眼眶中沸腾。
一股庞大到凝如实质的威压,如同深海狂潮般轰然上涌,仿佛要压垮了整个空间的空气。
青铜墙壁剧烈震动,无数齿轮的转动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脸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换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属于老唐的挣扎,和另一种更威严,近乎神明般的漠然。
两种意志在同一个躯壳中苏醒。
他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
“动手.........明明。”
“不用你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原本站在三步之外的路明非,身影骤然模糊、消失。
老唐只感到胸口微微一凉。他艰难地垂下视线——
一截清亮的刀尖,正从他胸前透出。
没有血。刀刃周围泛起细密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仿佛刺穿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即将碎裂的琉璃。
“真快啊……”
他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成形,眼前的世界就彻底暗了下去。
法力在刀刃上奔涌。万法分魄刀的刀身亮如炽银,蚀刻其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蜿蜒流淌。
不是斩切肉体的手感,更像是斩进了一片粘稠而炽热的、正在沸腾的金色海洋。
刀锋所过之处,事物被强行“分离”。
属于诺顿的那部分意志,如同被剔出的骨,被路明非精准地斩了下来
——连带着这具身躯里大半的龙血本源。
并非路明非不愿只剥离精神。
龙血之中本就熔铸着属于龙王的意志,二者早已如光与影般纠缠共生,难分彼此。若要斩尽精神,便不得不触及那灼热的黄金血。
刀身轻颤,发出近乎呜咽的低鸣。
一缕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刀刃被强行抽离,缠绕、挣扎,最终在刀尖流淌而下,滴入老唐身旁的青铜罐中。
身前那具躯体猛地一颤。
原本炽烈燃烧的黄金瞳,光芒骤然衰减了大半,像是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属于“老唐”的眼神短暂地、挣扎着重新浮现了一瞬
——迷茫,痛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空白。
但也仅仅是一瞬。
残余的龙血仍在,如同章鱼被斩下的脚,在本能的驱动下开始疯狂反扑。
那双眼瞳中的金色再度开始凝聚,只是少了先前那份主宰一切的威严,多了几分野兽般的狂躁。
路明非收刀,顺势接住老唐软倒的身体,将他轻轻平放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
失去了大半龙血本源与龙王意志,这具身体已不再是完整的“龙王之躯”,除了血管中仍在奔涌的龙血,几乎没剩下什么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残留。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那个开始不安颤动的青铜罐。
罐身在轻微地震动,内部传来液体搅动、乃至撞击内壁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罐中挣扎着成形。
“他会就这样醒来吗?”
路明非盯着青铜罐,对着这片空荡而压抑的青铜殿堂问道。
“嗯,哥哥,你干了一件蠢事啊。”
男孩的声音从一片黑暗中传出。
路鸣泽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像是从夜色中裁剪出的人形。他走到路明非身旁,同样注视着那个摇晃得越来越剧烈的青铜罐。
“青铜与火之王是双生子。一个掌管龙王的‘权’,一个掌管龙王的‘力’。他们各自都有致命的缺陷,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永远无法单独完整。”
“但现在,你把他们‘合二为一’了。”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黄金瞳里流淌着的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觉得他是全盛时期?”路明非反问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要不要.......你再仔细看看呢?”
路鸣泽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枚躁动的“卵”,黄金瞳的光芒凝聚,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青铜,直视其内部的本质。
片刻之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那青铜罐中孕育的龙王之卵,其内部涌动的力量……缺了一大块。
并非是被斩去后的虚弱,而像是某种更本质、更根源的东西被提前“挖走”了。
就像一个本该盛满熔岩的容器,在封口之前,被人悄无声息地舀走了最核心的那一瓢。
“这是.......?”
“三真借宝法。”路明非平静地说,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中,一团炽金色的光团正在他的手中,缓缓渗入皮肤,“很神奇吧?”
纵使刚才进行分离仪式,他的心神都用在发动万法分魄刀上,
——但谁让他是三真法门的人呢?
他的手,在挥刀斩落的同时,可一直没闲着。
那被斩离出来的,属于诺顿的大半龙血与意志本源,在滴入青铜罐之前,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借”走了一部分。
路鸣泽盯着路明非掌心那些渐渐隐没的金色光团,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欣赏?
“哥哥,你好无赖。”
“跟你学的。”
“现在,”路明非将万法分魄刀横在身前,“这位‘合二为一’的龙王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整个青铜殿堂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还剩下几成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铜罐猛地一震!
像是被这句话给彻底激怒,又像是垂死前的最后反扑。罐身的缝隙中,骤然迸射出刺眼的金红色火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焰。
火光所到之处,构成青铜罐的炼金材料迅速泛起熔融的暗红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金属。
繁复的龙文符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最终像蜡一般融化、流淌下来。
罐体在融化。
熔化的青铜如同粘稠的糖浆般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嘶作响,腾起带着硫磺气息的白烟。
随着外层容器的消失,其中被封存之物终于显露出来
一道人影。
他周身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赤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明暗脉动,仿佛有赤红色的岩浆在皮下奔流。
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炽烈的黄金瞳在弥漫的蒸汽与火光中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愤怒的火焰。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路明非也在这一刻,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跟老唐一般无二的脸庞。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甚至嘴角那一点点习惯性下撇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可这张脸上再也没有了老唐那种带着点怂又带着点义气的神情。
这张熟悉的脸,此刻正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第98章 青铜与火
“教授,这天……是要下雨了吗?”
塞尔玛仰头望着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
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低低地压向江面,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塌陷。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不是来自云层,反倒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学院的气象预报没说今天有暴雨啊?”
“你觉得这是下雨?”
曼斯·龙德施泰特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手中平板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头也不抬地吐出一句让塞尔玛心底发寒的话。
“回去把《龙族炼金学》重修一遍。”
“可我是炼金学A级评价结业的!”塞尔玛不服气地争辩。
“那你还问我这种蠢问题?”曼斯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满是严肃。
他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实时卫星气象图。
“现在,用你A级的炼金学知识,告诉我这是什么现象?”
图像上,原本规律的大气环流此刻正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异常。
以长江上游某一点为中心,方圆数百公里的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的边缘清晰得近乎诡异,所有云气都像朝圣一般,疯狂涌向那个坐标。
而那坐标正下方,江面下正是他们此前离开的青铜城。
“看看这个。”曼斯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屏幕。
“普通的雨云会这样‘排队’朝一个地方挤吗?会扭曲成这个样子吗?”
塞尔玛盯着屏幕上那幅仿佛被某种意志强行塑造的天气图,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是.........元素乱流?”
“不止。”
曼斯收回平板,目光重新投向波涛渐急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