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与莫惊雪缠斗间,萨满天藏身暗处,忽的杀出,方丈被他偷袭,躲避不及,身负重伤,贫尼这才带他仓皇逃窜……
这群人要么是近些时日来燕云图谋九钟的匪类,要么就是萨满天,无相皇带来的人……我这几天,可没睡过一次好觉,现在都想打瞌睡……”
赵无眠注意到小尼姑的防备,这才冷静几分,松开手,后退半步,斟酌片刻。
他记得莫惊雪也是极为厌恶萨满天,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偷袭行径,因此在观云舒与洞文方丈窜逃间,那两人恐怕也缠斗在一处,这才给了观云舒救人之机。
洞文方丈昏厥,观云舒不敢缠斗,以防莫惊雪或萨满天又杀来,这才仓皇而逃。
只是一方面要保护方丈,一方面又要提防这些江湖悍勇,自然分身乏力。
单单路上赵无眠看到的尸首,就已经不下五十具。
能来燕云图谋九钟的江湖人,当然不是杂鱼,说出去皆可名震一方,虽被赵无眠一剑瞬杀,但不是他们弱,只是赵无眠太强。
而观云舒武功虽高,但如此耗着,体力难免见底。
观云舒小脸微红,抚平自己衣物褶皱,似还能感觉到赵无眠方才抱她的体温。
但越喜欢,反而愈发小心翼翼,约莫也就是她与赵无眠的现状。
却听赵无眠又问:“你轻功那么高,带着洞文方丈跑就是,何必骑马拉车,平白拉低自己速度?”
观云舒拍拍身上雪花,激动心情已是缓缓平复,闻言微微摇头。
“男女授受不亲,面对方丈自然也不例外,贫尼自不会搀扶男人逃跑……其实无需你相助,贫尼也能跑掉……”
观云舒说话间,萧冷月策马走近,闻听此言,表情当即古怪。
洞文都快死了,你这小尼姑还顾忌男女授受不亲?那刚才无眠抱你时,怎么不见你反抗?
洞文方丈有点惨喔。
赵无眠知道洞文方丈与观云舒是亲父女,女儿背着亲爹逃跑也不算什么,但观云舒还不知,因此他也没多嘴,甚至心底还挺高兴。
观云舒对世上所有男人都避而远之,甚至还包括她爹,但唯独对他亲近以待。
萧冷月此刻开口,“你们光在那里闲聊,莫非是忘了洞文方丈都快死了?”
好不容易重逢的小男女当即反应过来,观云舒眼底带上一丝局促,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安全下来后怎么着也是先稳固方丈伤势,而非和赵无眠闲聊……
她连忙来至板车前,后却是看向赵无眠。
赵无眠默默上前,拿出水囊洗了洗手,后用长剑划开方丈僧袍,替他包扎伤口。
虽说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但赵无眠在这,肯定没道理让萧冷月与观云舒两介女流替洞文方丈疗伤。
赵无眠医术不算好,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久病成医,自然懂怎么处理伤势。
洞文方丈的确伤势不轻,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赵无眠包扎间,并未抬首,问:“方才听他们说,你们抢走了避世鞘?”
观云舒微微摇头,“萨满天用以哄骗这些江湖匪类的谣言罢了,避世鞘还在莫惊雪身上。”
赵无眠微微颔首,早有预料,后想起什么,道:
“温无争不是跟在莫惊雪身侧吗?怎么不见他的踪迹?”
“贫尼不知,从一开始,就没见过他。”
赵无眠眉梢轻蹙,待替洞文方丈包扎好后,这才上马。
“萨满天与莫惊雪在附近,我和洞文方丈状态皆不太好,我们先撤。”
两女自不会有异议。
翻身上马,轻拉缰绳,千里马便踏雪飞驰,徒留一地血泊,大雪倾泻,很快便掩埋满地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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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一’衣带水
雪渐渐小了。
马蹄在雪中留下一长串足印,马匹套上板车,奔行间,滚动的车轮碾碎地上的冰雪,嘎吱作响。
洞文方丈身上裹着柔软毯子躺在里侧,脸色惨白,依旧昏厥不醒。
赵无眠也换了身崭新冬装,手持缰绳,眼皮有些沉重,不免打了声哈欠,冷风呼啸也不曾让他提振精神。
与无相皇搏杀一场,内伤不轻,虽不至于让他如洞文方丈这般凄惨,此刻却也只想找个舒舒服服的温暖小窝好生休息。
但还没至最近的镇子,只能强打精神,又高喝一声‘驾’。
脚步匆匆,主要还是为提防萨满天与莫惊雪。
他不怕这两人忽的杀出,但不能不为重伤的洞文方丈考虑。
他与洞文方丈其实交情很不错,否则当初洞文也不会从他手中得到逐北盟堂主令。
更何况,洞文和尚若不出意外,还是他的老丈人。
倘若当初在晋地,洞文没有外出游历,那一见到赵无眠,当即什么事儿都清楚了……只是不知他允不允赵无眠馋他闺女。
萧冷月与观云舒皆晓医术,从赵无眠的脸色看出不对。
赵无眠会《柳无意》,这伤势不算严重,紫衣也给了他不少疗伤丹药,但能趁早寻一安稳处疗伤,肯定好过在马背上颠簸。
观云舒便弯腰自马鞍袋取出舆图,判断方位,后道:
“我们目前在燕云北地,靠近边关,此地乃经年累月的古战场,朝廷与高句丽,戎人冲突大多在此,城镇不算多,最近的镇子……还有五十里,你再撑一撑。”
“伤势没那么严重,就是想睡觉……”赵无眠话音未落,又想起什么,看向观云舒,语锋一转。
“我刚杀了无相皇,他一身武艺恐怕只比乌达木,萨满天逊色几分,我都快晕了,要不你过来替我架马?”
观云舒清丽小脸自舆图抬起看他,好奇问:
“你和方丈一块躺着?”
“我不想和男人挤。”
“那你是……”观云舒话语一顿,明白赵无眠是何意图,又淡淡收回视线,望着舆图,估算时间,干脆不答理赵无眠。
“怎么不继续问?”赵无眠好奇道。
“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就不是想靠在贫尼怀里睡觉?”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万一我变了呢?”
“变成君子?”观云舒对赵无眠的过往不免好奇。
“变成色胆包天的采花贼。”
赵无眠上下打量观云舒一眼,用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她,口中威吓道:
“采花贼最喜欢尼姑,道姑这种身份的女子,如此品尝起来才最刺激。”
观云舒闻听此言,目光又舆图抬起,看向赵无眠,语气凌厉。
“你还喜欢道姑?”
?
“你关注的重点错了,但我不认识什么道姑,也不喜欢道姑,只喜欢尼姑。”
赵无眠先解释一句,而后表情才刻意带上几分得意,
“现在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嗯。”
赵无眠错愕看她,视线射来,观云舒害羞地用舆图挡住小脸。
几秒后赵无眠才道:“你变了,居然都会说这种撩拨男人的话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贫尼也不愿,但没办法,和你太熟悉,难免受影响。”
她空灵悦耳的嗓音从舆图后传来。
“当初那个拿银票去晋地买煤,听我谗言,被我哄骗去山上剿匪的傻尼姑一去不复返喽。”
“嗯?”
“当初那个拿银票去晋地买煤,看出我的暗示,主动去山上剿匪的聪明尼姑一如往昔。”
观云舒这才满意收回视线。
萧冷月策马在旁,看看观云舒,又看看赵无眠,觉得赵无眠若能把观云舒娶回家门,那小日子一定过得很有趣。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飞身坐至赵无眠身后,拉起缰绳,柔声道:
“你歇歇吧,姨娘架马。”
赵无眠生得人高马大,萧冷月也是身姿高挑,两人同乘一马,难免拥挤,赵无眠背上已能感到两大团温热软枕般的触感,不免让他身形僵硬几分。
但萧冷月显然不会与赵无眠计较这些,她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又握住赵无眠的手腕,专注把脉。
片刻后才柳眉轻蹙,自怀中摸了摸,取出一枚丹药,稍显强硬塞进赵无眠嘴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调息养伤吧。”
丹药入嘴,当即消融,澎湃的药力蔓延四肢百骸,化作阵阵暖意,抚平内伤。
赵无眠自己有药,紫衣给的,但姨娘的药,他自也可放心吃。
话至此处,也便没有拒绝,放松几分,闭目调息……他也的确是累了。
只是调息内视时,他的心神渐渐放松,靠在萧冷月怀中,鼻尖传来一股动人的女子幽香。
伴随着药力吸收,他渐渐感到几分难掩的困倦,好似喝多了酒,脑袋稍显昏沉。
药劲过强,身体会自发让身体陷入睡眠状态,以此更好吸收药力,并不为奇。
赵无眠也便没有在乎,只是担忧莫惊雪或萨满天随时有可能杀出,强打精神,忍住倦意,警戒四周。
观云舒知道赵无眠与萧冷月的关系,两人同乘一马,她自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想起萧冷月方才喂给赵无眠的丹药。
她什么都有所涉猎,医术虽然比不上紫衣,洛朝烟,也放去江湖也能称得上一句‘观神医’……但她却没认出来那是枚什么药。
观云舒沉吟片刻,知道萧冷月又不可能害赵无眠,也便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当这是太玄宫的特制疗伤药。
?
雪势已停,渐渐入夜,天空澄澈,繁星璀璨。
满地战痕的雪原间,有野狼嗅着血腥味,寻到不少人类尸首,大快朵颐。
可当它们寻到一倚坐在雪丘前的白衣尸首时,又是惊惧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跑。
哪怕是死了的无相皇,对于这些畜生而言,依旧是莫大的可恐存在。
一道断臂人影踏雪而行,停在尸首前,细细查看伤势。
“好快的剑……赵无眠比起东海蓬莱,武功又是精进不少。”
萨满天蹲下望着无相皇脖颈伤口,语气稍显恍惚。
这才几个月过去,赵无眠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