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一愣,后美目顿时瞪圆,“你,你何时知道……”
“当初在晋地,你让我去寻几朵黑花,那时候就有些猜测……”
赵无眠指尖摩挲着这一缕白发,紫衣眼眶顿时又红了,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别看……丑……”
“丑吗?多漂亮,若当初你我初次相遇,你便白发,我肯定第一眼就爱上你。”
“花言巧语,那会儿你都想拿刀砍我,若瞧见本姑娘满头白发,一声‘妖女看刀’怕是就得脱口而出……”
“那又如何?江湖三大妖女,我都喜欢,我瞧见妖女就走不动道。”
“好啊你赵无眠,终于暴露了吧?本姑娘就知道你一早就对孟婆有想法!”
新婚之夜的小男女抱在一块,在榻上聊着漫无边际的各种小事。
在床上胡言乱语,说着各种天方夜谭,甚至不切实际的话,是每对夫妇皆不得不经历的趣事。
不知何时,紫衣乌黑秀发,已尽数雪白,好似夜空繁星,铺洒榻上。
幔帐放下,房中安静,惟有彼此的呼吸声,愈发急促,热切。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榻上医生软绵细糯的娇声轻语,“怎,怎么停下啦?”
以赵无眠的武功,哪怕不用双修之法,此刻阴阳合和,也对紫衣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他顿在原地,自紫衣体内清晰感知到一抹极为精纯的天地能量,这能量带给他的感触……竟与九钟有些相似。
缥缈自在,玄而又玄。
仙人之意……
他的猜测居然没错,紫衣这所谓的先天万毒体,竟同仙人有关。
真是仙女?
那他这入的不就是正儿八经的仙人之径?
但他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错。
紫衣自外看去,虽显活泼青春,安康长青,但体内却千疮百孔,似行将就木。
并非伤势,重病之类的缘由,而是这抹仙人之意,非俗世之人所能承受。
别说紫衣,哪怕是其余武魁,贸然接触,也定是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紫衣眸间带着水光,气喘吁吁望着神情惊疑不定的好郎君,呵气如兰,又细声轻问:
“怎,怎么啦?”
紫衣不知自己体内所谓的仙人之意,但她医术如此高超,定知自己时日无多,却不知来源是何,便是想医治,也无从下手,宛若得了不知名的绝症难疾。
赵无眠垂眼看她,望着紫衣可爱茫然的俏脸,他一阵沉默。
这仙人之气在紫衣体内,极为乖顺,好似她自小修成的内息,留下这能量的仙人,显然不是害她……
这定是季应时留下的产物,当爹的又怎么害自己的女儿呢?
赵无眠推测,季应时是成仙之后,才与紫衣的娘亲有了关系,或许只是云雨一夜,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失踪多年。
而仙人与俗世之人,显然不是一个位格的生命,若想诞下孩子,以紫衣娘亲的体质,显然九死一生。
紫衣的娘亲之所以早逝,定是因为诞下紫衣,而这仙人之气的来源,纯粹是因为紫衣乃季应时的血脉,天生便有。
紫衣才是真正的主角呀……半仙混血。
赵无眠推测片刻,勉强对此事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了解,却还是不知这先天自带的仙气此刻为何反而成了紫衣的负担。
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关乎仙人,若不入那层境界,再如何瞎想,也无外乎幻想皇帝用金锄头耕地。
但无论如何,这抹仙气,此刻已近乎要了紫衣的命。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后柔声道:“你放松,接下来都交给我……”
“哼……”
紫衣并不知相公在想什么,只是很少女的轻哼一声,羞于看他,单是闭目侧眼,咬牙承受。
赵无眠不知何时,抬手轻勾,远在深宫之外,安放在曾冷月内的避世鞘忽的有所感知,猝然升空,好似一抹黑线猝然射向宫闱。
嘎吱————
房门忽的打开一条缝隙,好似微风席卷,撩动软榻幔帐,不知何时,赵无眠已握上这件他多次搏杀才得来的九钟。
避世鞘,有吞噬之能……如今赵无眠便要借着九钟之力,将这压得紫衣喘不过气的仙人之气,吸纳已身。
这不是他修炼出的仙人之气,因此哪怕是以他的武功,贸然将其吸纳入体,下场也未必比紫衣好到哪去。
但那又如何?
这是自己明媒正娶,掀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的媳妇。
呼呼————
房门那抹缝隙合上,些许微风将桌上一纸婚书,吹落在地。
上面写道:
“归婵二年,春,赵无眠与季紫淮决定成亲,特写此书,聊表证明。”
季紫淮三字,字迹娟秀,铿锵有力,入木三分。
第449章 皇家四凤仪,()打太极殿
晨光初洒,宫里宫外,纤薄雾气笼在街头巷尾,飞鸟跃上枝头,叽喳作响。
坤宁宫内,沈湘阁身穿深红丝质睡裙,斜倚在榻,姣好身段在衣裙包裹下显得张力十足。
她听得殿外鸟啼,看得晨光洒进,眼角一抽,屈指一弹,窗纸当即被内劲洞穿,浮现一细微小洞。
后殿外传来慌不迭振翅而飞的细响,再无这些死鸟的叽喳乱叫。
她冷哼一声,太后娘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洗漱,手持玉梳拢着发丝,见状回眸而望。
“你气什么?”
“真是小瞧了帝师,萧远暮与天子都撑不了几个时辰,她却愣是缠了侯爷大半夜,害本小姐在这儿苦等一晚……”
太后娘娘心底其实也有些小期待,盼望着赵无眠洞房之后还不尽兴,来这儿寻她,昨夜也一晚没睡。
但身为沈湘阁的姑姑,也不好将自己表现得太欲女,闻言淡淡收回风韵凤眸,捏起金簪扎着发丝,耐心道:
“洞房花烛夜,哪怕侯爷真不尽兴,也当陪着自己小娘子,自然不会来寻你……难道待你与侯爷洞房之夜时,愿意看到他后半夜去寻别的女子寻欢作乐?”
沈湘阁昂首道:“他寻不了,本小姐可不会让他有精力,定是蚀骨侵……”
啪。
话音未落,太后便过来在沈湘阁挺翘臀儿拍了一下,柳眉一竖。
“姑娘家说什么荤话?”
沈湘阁小手捂着臀儿,朱唇轻撇,暗道你往日说的可比这夸张多了。
什么“侯爷弄死本宫”“本宫想袅袅”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但自家姑姑双标,她哪敢多嘴,又瞧太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态端庄高雅道:
“算算时辰,天子这时候早该来坤宁宫请安,今日怕是爬不起床,过去瞧瞧吧……萧远暮似乎也在宫里,可别让她们俩儿在这大喜之日大打出手……”
“近些日子,姑姑对萧远暮的态度倒是好转不少?”
太后娘娘微微摇头,轻声道:
“侯爷失踪那会儿,萧远暮一直在宫里待着,那时天子病重,大小事宜,都是本宫与她一同处理。那时萧远暮若要谋反,可是大好机会,但她偏偏没有……
细细想来,有侯爷横在中间,我们再闹,还真能杀起来不成?若再如何看对方不顺眼,针锋相对,也无外乎小孩子过家家,平添无趣。”
沈湘阁起身穿衣,坐在梳妆台前轻声细语。
“也是,我看呐,天子与萧远暮怕是吵架也要吵出感情来了,哪怕大打出手也不算什么,反正有侯爷在,顶多也就是拍拍屁股揪揪头发,小打小闹……”
“但姑姑私通未明侯这事儿一说,这喜气当即就得被冲散大半。”
“还能一直拖延下去不成?如今天子心情好,这事便是被捅出来,理应也不会发太大火……”
太后娘娘的语气稍显惊疑不定,但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一鼓作气,也省得一直犹犹豫豫。
姑侄两人并未乘坐步辇,彼此闲聊着,踏在宫闱御道之间,走向洛朝烟与帝师寝宫。
“娘娘早,沈小姐早……”
路上碰见宫女请安,太后都取出自己提前备好的红包送给她们,让宫里多些喜气。
为防互相打扰,坏了彼此与情郎独处的时间,两人宫闱相距稍远,当太后与沈湘阁来至天子寝宫,却不见人影。
两女微微一怔,推门走进婚房,幽香沁入鼻尖,地上依稀可见被撕碎的嫁衣布料,软榻深红床单稍显杂乱,甚至还能瞧见几道爪印。
“天子与萧远暮昨晚倒是很尽兴嘛。”沈湘阁端详着榻上痕迹,语气稍带醋意。
“怎么都顾不得收拾就跑了……”太后娘娘弯腰捡起地上的嫁衣布料,搭在小臂。
这种私密物,洛朝烟向来都是自己整理,很少让宫女来,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宫女敢直接进屋。
两女疑惑间,殿外传来踏踏脚步声,苏青绮与观云舒匆匆而来,显然是来寻姑侄两女,刚一推门便嗓音微急,道:
“听帝师说公子出事了,天子她们都在那儿……”
“出事?以侯爷的武功,能出什么事?”
太后俏脸当即一白,似晴天霹雳让她僵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忽的异变凸生。
几女连忙提着裙摆朝帝师寝宫快步奔去,沈湘阁不似太后那么慌乱,小声嘀咕着:
“当真小瞧帝师了,洞房花烛,还能把侯爷吸成人干不成?这才是真蜘蛛精呀……”
来至寝宫,却瞧屋内人影绰绰,尚在殿外便可隐约听见有女子的抽泣声。
“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一成亲就当了寡妇。”
赵无眠稍显无奈的嗓音随之传来,话语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异状,让几女不免松了口气。
“早知,早知就不和你成亲了,害的你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帝师哭着,断断续续道。
几女更为疑惑,推门走进,迎面瞧见桌上摆着一幅画,画中乃是赵无眠与紫衣……或者说季紫淮往婚书按手印的画面,甜甜蜜蜜,言笑晏晏,显然是观云舒今日一早送过来的。
向侧看去,洛湘竹,萧远暮,洛朝烟,慕璃儿等人站在一块,围着软榻。
走近一瞧,才见赵无眠身着红衣,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上,坐姿闲散,气色分明很好,可他并未束冠,头发倾泻及腰……似苍白雪染。
一夜白头。
太后娘娘,沈湘阁当即愣在原地,美目瞪大。
赵无眠经由青玉佩化虚入体,早已成了先天之体,皮肤白净,如今满头白发,比起此前的英姿飒爽,少年意气,如今反倒更显仙气清隽,清冷傲然。
太后娘娘看出了神,第一反应居然是我男人怎么一夜之间变得更好看了。
她竟又不太想告诉洛朝烟这私通一事……想多和侯爷再偷情几日再说。
沈湘阁粉唇张成了鹅蛋,看向季紫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