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披着红衣,屈膝靠坐在软榻角落,双臂抱腿,埋头抽泣,同样发如雪染,银河垂夜,漂亮极了,就是此刻哭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任谁听了也要心疼。
沈湘阁眨眨眼睛,忍不住道:
“帝师,本小姐,本小姐真小觑你了,你,你居然能把......要,要不我拜你为师……”
话音未落,太后闻言当即回过神来,抬手在沈湘阁小腰拧了下。
说什么呢!?
这话一出,原先稍显紧张的屋内气氛忽的有些绷不住,季紫淮茫然抬眼,眼眶红肿,约莫是想笑,但一想起沈湘阁所言,俏脸又不禁红了下。
萧远暮倒是轻笑几声,虽然时至今日还有些腿软,但依旧做足了太玄宫宫主的仪态,摇着团扇笑了笑,便轻声问:
“你这模样……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窗门开着,几缕微风拂过,赵无眠额前白发轻摇,他随手将自己的白发用红绳束在腰后,口中简短解释了几句自己与紫衣的事。
听得在场众人一阵心揪,眼神紧张。
赵无眠说了一通,口干舌燥,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而后才看向惹人怜惜,小声抽泣的季紫淮,继续道:
“媳妇身上的仙人之气,我借由九钟已吸得一干二净……不说别的,单论我自己,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毕竟我的武功困于此地已有多日,如今得了仙气,无疑于是有了仙缘,感悟良多,若待我沉淀一二后,再与苍狼汗搏杀一场,恐怕一招就足以取他性命。”
“武功武功,你就知道武功。”季紫淮朝他骂了一句,“本姑娘因这仙气,时日无多,你如今尽数吸了去,可有想过你还有几日可活?”
骂完之后,她又开始啜泣,掉着眼泪,“还说什么寡妇……你一死,本姑娘不就真成了寡妇?”
“债多了不愁,九死一生的境遇我难道经历少了?”赵无眠随手捏起自己一缕白发打量,轻声道:
“在这仙人之气要我命前,远暮这凝如实质的内息恐怕就能先要我命……”
萧远暮还在琢磨季应时与帝师之间的父女关系,此刻闻听此言,眼角不免一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好嘛,帝师害死你前,本座倒是会先把你害死?
洛朝烟被赵无眠这体质吓得不轻,满心担忧,却也知轻重,小声安慰着师父,柔声道:
“就是就是,萧远暮都还没哭,师父哭什么?相公都为她豁出去多少条命了?当初甚至为了她还来朝廷抢奈落红丝,死了一回,还是师父救了他一命……”
萧远暮:?
再说下去,她真要哭了,不骗人,真会哭的。
其实以赵无眠和一众姑娘的关系,为谁豁出命,肯定不算什么,当初慕璃儿为了赵无眠的先天万毒体,不也主动以身练蛊?
哭哭卿卿,难免矫情,但这也实属人之常情。
赵无眠若不为季紫淮冒着风险,她只能尽可能珍惜往后的婚后日子,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快死了,多给赵无眠留些东西,便一去江湖,了无踪迹,让赵无眠怎么找也找不到。
省的他知道自己身死,平添难过。
如今赵无眠将风险近乎归于己身……她又想骂他是个傻子,却也知道赵无眠这是真喜欢自己。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人之常情,不外如是。
一时半会,季紫淮显然难以平复情绪,只能继续小声抽泣。
但赵无眠却是轻‘咦’一声,抬手集聚氤氲黑气,感悟片刻,才看向萧远暮,大喜道:
“远暮,这,这有戏啊!仙人之气入体后,潜移默化也在改善着体魄,约莫是朝‘仙人之体’的方向改变,如此气血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自然便可与内息维持一定程度的平衡……”
萧远暮一愣,神情也是又惊又喜,屋内苏青绮,慕璃儿等女也是当即神情一变,热切追问。
“当真如此?”
“也对,仙人之体,又怎会应付不了区区内息。”
“别说内息,哪怕是别的什么疑难杂症,只要得证仙人,羽化飞升,皆可迎刃而解,否则还叫什么仙人?”
“这法子倒是直白高效,还找什么劳什子的凝血晶,琢磨什么劳什子的功法啊……”
殿内当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连紫衣也不免抬眼,神情惊喜,红着眼睛,赤着脚丫踩上地板,快步走来。
“过来过来,本姑娘给你把脉,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不哭啦?”
“少贫嘴,端正坐好。”
“我怎么坐也管?”
“新娘新娘,本姑娘不管你,谁还能管?”
洛朝烟张了张嘴,想说她既是新娘,也是皇帝,于公于私也能管,但愣是没插上话。
郁郁葱葱的枝头高过宫墙,斑驳树影,细细碎碎洒在宫闱,里外之间,热火朝天,不时夹杂着几句欢声笑语。
至于季应时飞升成仙,乃至留下季紫淮这骨肉这件大事……说实在话,没人在乎。
哪怕是季紫淮也不在乎自己亲爹是谁……毕竟养大于生。
?
以赵无眠的武功,他笃定这仙人之气于维持体内阴阳平衡有用,那就绝不会出错。
只是仙人之气改善体魄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时间,需要潜移默化……毕竟赵无眠不算真正的羽化成仙,只是提前得了仙缘。
具体需要多久,赵无眠也不清楚,所以为保万全,最好还是去西域一趟,将凝血丹握在手中。
如此方没有后顾之忧,才方便赵无眠,萧远暮等人随意感悟,尽快初窥仙意。
这仙缘或许会要了赵无眠的命,但根据他的猜测……在此之前,足够他羽化飞升了。
可谓把答案都摆在面前,以他的天赋,借果窥因,自然不难。
若连这点自信与心气都没有,他还练什么武功?
只是这仙人之气,源自紫衣,若没有赵无眠这体魄武功,贸然接触,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不能随意渡给萧远暮她们。
因此赵无眠只能单让她们稍加感悟,但如此也足以受益无穷。
由此萧远暮,沈湘阁,慕璃儿,苏青绮,甚至是观云舒,都以趁着这丝仙韵,闭关苦修去了。
观云舒对自己的武道早已看开……但赵无眠若日后当真羽化飞升,那她也决计不能被落下。
余下也只剩洛朝烟,季紫淮,洛湘竹,太后娘娘因武功平平,便是感悟这仙韵也感悟不出什么东西的缘故,落得个清闲自在。
洛朝烟自小没受过帝王教育,由此才极为刻苦,哪怕昨日大婚,今日依旧按时上朝。
只是初逢雨露,难免黏人,自个在太极殿上朝,愣是要赵无眠在书房候着,与她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如此等刚一下朝,她立马就能提着裙摆寻自己相公撒娇腻歪。
赵无眠依旧身着深红蟒袍,白发束起垂在腰后,坐在书房榻前,也在闭目感悟。
太后娘娘坐在桌旁,小手端着茶杯,凤眸出神。
想当初,赵无眠就是在这里抱着她一路从深宫闯出来……如今过去一年有余,但那些画面在太后眼中依旧清晰,似抬手可触。
嘎吱——
房门轻启,季紫淮与洛湘竹端着餐盘,内里摆放着各色零嘴点心,缓步走来。
“朝烟这皇帝当得确实辛苦,待下朝可得饭点,咱们先随便填填肚子。”
季紫淮除了眼眶稍显红肿外,已看不出方才哭过。
她再未染发,雪丝盘起用玉簪扎着,身着红裙,朱唇点脂,一夜过去,平添几分少妇风韵。
只是腮帮子鼓鼓,正在咀嚼什么,倒是让她又有几分少女般的可爱娇憨。
一院子姐妹,就属季紫淮与洛湘竹最贪吃,当初赵无眠与她在晋地见面,她便不顾赵无眠,自顾吃面。
洛湘竹来至赵无眠面前,神情稍显担忧……无论赵无眠再怎么保证,如今他这满头白发的模样,总归还是看得人心揪。
赵无眠睁开眼眸,轻舒一口浊气,朝洛湘竹微微一笑,抬手挽了挽她额前稍显凌乱的发丝。
洛湘竹小脸微红,朝他也笑了笑。
季紫淮快步走来,抚着裙摆在榻前坐下,抓起赵无眠的手腕,“本姑娘再给你把把脉……”
赵无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是了解,但季紫淮不放心也实属正常,也便由她去了。
只是把了会儿脉后,赵无眠想起什么,握住她的小手。
季紫淮俏脸微红,看了眼太后娘娘与洛湘竹,也没挣脱,细声问:“怎么了?”
赵无眠探去内息,感知少倾,才眉梢轻蹙,道:
“你体内这仙人之气,源自血脉,便如割不完的韭菜,我吸了一茬,还有一茬正在滋生……你是不是很饿?”
季紫淮眨眨眼睛,稍显担忧,微微颔首,“今早起床,肚子便一直咕咕叫……”
能量可不会凭空产生,季紫淮虽不习武,但如今仙人之气被赵无眠吸纳一空,再想补充,自然要多进食。
可这对季紫淮显然不是好事……以她的体魄,负担不起这仙人之气。
太后闻言也回过神来,走近轻声问:“那侯爷岂不是白白冒此风险?”
“怎么会呢?如今若有,那我再吸,不就好了?”赵无眠轻轻揉捏着媳妇白嫩柔软的小手。
季紫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赵无眠是什么意思,俏脸当即就红了。
连忙起身便要躲,可赵无眠轻轻一拉,她便坐进赵无眠怀中。
太后杏眼微亮,显然是想趁着洛朝烟无暇他顾,同侯爷再私通私通。
一国之母抬手拢了拢乌发,跪在赵无眠前面,在身后勾勒出一抹勾魂夺魄的弧线。
她抬手便解开赵无眠的腰带,口中则义正言辞道:
“为帝师性命考虑,咱们可得快些……”
为本姑娘考虑,关你太后什么事?
这话季紫淮说不出……赵无眠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早已探进裙摆,摩挲着她颇具肉感的大腿。
季紫淮双手挽着相公脖颈,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处,浑身有些发抖。
洛湘竹娇躯紧绷,想跑,可偌大深宫,她的无眠哥哥在这儿,她便不愿去别的什么地方。
可哪成想,太后红唇轻启还没多久,身侧房门忽的大开,洛朝烟身着龙袍,面无表情站在门后,凝望着半跪在地的太后娘娘。
太后一个激灵,瞬间回眸,望向天子,愣了几秒,风韵面庞当即涨红如血,“天,天子!?你,你怎么……”
太后眼角余光扫向赵无眠。
怎么朝烟来了,你也不提醒本宫!?
赵无眠疑惑看她……不是说好了今日便全盘托出吗?
太后娘娘领会情郎意思,当即傻眼,只能硬着头皮,用衣袖摸了摸唇角,强行勾起一笑笑。
“天子早朝结束了?”
洛朝烟也忽的一笑,
“结束不久,殿空人散,若非如此,朕还不知,原来母后早已同侯爷有了牵扯……也对,后宫三三两两几只小猫儿,只有你我母女,除了侯爷,再无男丁。”
“相处这么久,母后春心萌动,才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