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唐龙毕竟也是力合境的好手,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摸腰间的勃朗宁。
自从跟了陈棠,他也学乖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带把枪防身才是正理。
“啪。”
一声轻响。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师椅旁亮了起来。
火苗跳动,映照出两张年轻,却透着股子高高在上、仿佛在俯瞰蝼蚁般的脸庞。
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白玉核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女的年纪稍小,一身利落的白色练功服,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一把带鞘的长刀,正倚在窗边,眼神清冷如刀,正冷冷地盯着唐龙摸枪的手。
“唐副舵主,好大的官威啊。”
那青年开口了。
“这又是去哪发财了?深更半夜的,还得让咱们师兄妹俩在这儿等你?”
唐龙看清这两人的瞬间,腿肚子一软,手里的枪差点没掉地上。
“林……林峰少爷?!”
“叶……叶灵小姐?!”
唐龙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这两人,他太熟悉了。
这是义和盟总舵那边精心培养的“龙种”,是沈玉君盟主亲自调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林峰,号称“麒麟手”,一手麒麟臂那是练到了暗劲巅峰,据说曾在大上海一拳打死过一头疯牛。
叶灵,人称“胭脂刀”,刀法诡谲,身法如鬼魅,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是这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怎么?不欢迎?”
林峰笑了笑,手里的玉核桃“咔嚓”一声,竟然被他两根手指轻轻捏出了一道裂纹。
那是极品和田玉啊!硬度堪比钢铁!
这一手若是捏在人喉咙上……
“不敢!不敢!”
唐龙噗通一声跪下了,那是真跪,膝盖骨磕在青砖地上砰砰响。
“属下不知道二位特使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行了,别磕了,地砖挺贵的。”
一直没说话的叶灵冷冷开口,她那双眸子像是X光一样在唐龙身上扫了一圈。
“唐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刚才,你去哪了?”
“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
叶灵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你这腿脚倒是勤快,通风报信是一把好手啊。”
“说吧。”
“你是把西山武仙墓的消息,卖给董家了?还是尚家?亦或者是那个已经死绝了的那兰家余孽?”
唐龙一听这话,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下来了,瞬间湿透了后背。
误会。
这是天大的误会啊。
他确实是去通风报信了,但他没敢卖给世家啊,那是卖给了陈棠那个煞星。
“特使明鉴啊。”
唐龙磕头如捣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权衡着利弊。
要是承认卖给了世家,那就是必死无疑,义和盟最恨这种二五仔。
要是说给了陈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老舵主和白狼都挺看重那小子的。
“说!”
林峰猛地一拍桌子,那一掌没有声音,但桌子底下的一块青砖却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透劲!
这是对劲力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我说,我说!”
唐龙吓得一哆嗦,咬着牙,把心一横。
“我……我去见陈棠了!”
“陈棠?”
林峰和叶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一抹惊讶。
林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好看的剑眉下,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陈棠?就是那个……被于老头和白狼吹上天的,南城拉洋车的?”
“是……是他。”唐龙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把武仙墓的消息,告诉他了?”
叶灵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疯了?他虽然也算得上半个自己人,但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还能去抢不成?”
“不是……不是我想告诉啊!”
唐龙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是真的委屈。
“二位特使,你们是不知道啊。”
“那陈棠……那就是个魔鬼。”
“他早就从别的渠道听到了风声,特意把我叫过去逼问。”
“他还给我吃了毒药,我要是不说,我这条老命今晚就得交代在那督军府里了啊。”
唐龙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被逼无奈”。
“督军府?”
林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是说,他现在是督军府的人?那就是给曹大帅当狗喽?”
“啧啧啧。”
林峰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仿佛在替义和盟感到惋惜。
“于老头也是老眼昏花了。”
“这种贪图荣华富贵、给军阀当鹰犬的货色,居然还想给他‘火种’的名额?”
“这种软骨头,就算天赋再好,练成了绝世武功,也不过是给洋人、给军阀多递了一把刀罢了。”
“就是。”
叶灵也是一脸的不屑,把玩着手里的刀柄。
“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豪杰,能让白狼那个木头疙瘩都服气。”
“原来就是个投机钻营的小人。”
“告诉他也无妨。”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比北城的世家子弟还要盛几分。
“反正这次武仙墓开启,那是神仙打架。”
“没有武师榜前二十的实力,进去就是炮灰。”
“他一个排在九十九名开外的……哦不,听说最近升到了六十四?”
林峰嗤笑一声。
“六十四名?在我们眼里,跟九十九名有什么区别?”
“都是蝼蚁。”
唐龙跪在地上,听着这两位爷的评价,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蝼蚁?
要是陈棠是蝼蚁,那我算什么?
他可是亲眼见过陈棠发威的。那种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那种一巴掌拍死暗劲高手的霸道……
这两位虽然强,但那是没见过陈棠那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啊!
“不过……”
林峰忽然话锋一转,眼神落在了唐龙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唐副舵主,我很好奇。”
“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会因为一颗毒药就这么死心塌地?”
“那陈棠……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甚至不惜冒着被盟里三刀六洞的风险,也要去给他送情报?”
唐龙身子一僵。
他哪里敢说自己被陈棠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这……”
唐龙眼珠子一转,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
“他……他给了钱!”
“五千大洋!”
“说是给盟里的‘赞助费’,让我转交给您二位,算是……算是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