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练小成,气血如汞。”
陈棠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原本略显粗糙的手掌,此刻竟泛起一层光泽。
但只要稍微一用力,大筋崩起,坚硬如铁。
白天在黑虎堂的那一战,虽然赢得漂亮,但也让他摸到了自己的短板。
《十二路谭腿》虽然大成,但也只是腿法。
那孙香主虽然是个老烟鬼,但他那几招下三滥的插眼、锁喉、踢裆,确实阴损。
要不是自己有飞刀破局,光靠腿法,在那狭窄的烟馆里还真有点施展不开。
“招式还得练,不能光靠那几下子。”
陈棠从木桶里跳出来,随意擦了把身子,套上一条宽松的练功裤,赤着脚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不对,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呼……”
陈棠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被强悍的心肺加热。
起式。
不是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前六路,而是《十二路谭腿》里最险、最难练的后六路。
“七路凤凰双展翅,八路蒙头盖,九路擒龙夺玉带……”
陈棠的身影在院子里动了起来。
起初还很慢,他在找那种感觉。
那种将【虎豹雷音】的内劲,完全融合进腿法里的感觉。
以前踢腿,靠的是肌肉的爆发力,是硬桥硬马的“整劲”。
但现在,随着内功小成,他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子“气”,一股子热烘烘的劲儿。
“再快点!”
陈棠低喝一声。
脚下青砖猛地一震。
【十路喜鹊登枝!】
他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
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腿踢出去,是“呼呼”的风声,那是力量挤压空气的声音。
但今晚,随着他速度越来越快,劲力越来越透……
“啪!”
极其突兀的,一声脆响在夜里炸开。
就像是过年放的二踢脚,又像是那老赶大车的车把式,在空中甩出了一记极其漂亮的响鞭。
清脆,穿透力极强!
陈棠一愣,身形落地。
“什么动静?”
他左右看了看。
没人啊。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练功裤。
好好的,也就是大腿根那儿稍微紧了点,没崩开啊。
“再来。”
陈棠眉头微皱,再次一腿踢出。
这一次,他用上了八成力道,内劲灌注脚尖,意念直到脚趾。
【十二路鸳鸯连环!】
啪!啪!啪!
连续三脚,脚脚带响!
那种声音不是衣服摩擦,而是实打实的空气爆鸣声。
每一脚踢出去,脚尖前方的空气就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骤然炸裂。
要是这一脚踢在人身上……
陈棠看着不远处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心里忽然有点痒。
他走过去,隔着小半尺的距离。
脚根本没碰到树皮,纯粹是对着空气,猛地一记弹腿。
“啪!”
一声脆响。
那手腕粗的石榴树枝干猛地一颤,树皮上竟然凭空炸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茬。
“这就……有点邪门了。”
陈棠收腿,看着那道口子,陷入了沉思。
他听说过“隔山打牛”,也听说过“拳风伤人”。
但那都是话本里吹牛逼的。
现实里,哪怕是振威武馆的大师兄赵铁桥,那个练出了暗劲的高手,打拳也就是呼呼带风,没听说谁能把空气踢得跟放炮仗似的啊。
“该不会是我练得太急,把膝盖里的软骨给磨坏了吧?”
“或者是这《虎豹雷音》配合《谭腿》产生的副作用,这动静也太大了,以后搞偷袭都不方便。”
陈棠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这“啪啪”的响声,听着虽然威风,但要是跟人过招,还没踢到人就先给人提了个醒,这不成了活靶子吗?
“不行,这事儿明天得去问问师兄。”
“要是真练出了毛病,得赶紧治。”
……
与此同时。
南城,珠市口。
一座阴森森的大宅院,门口蹲着两尊呲牙咧嘴的石老虎。
黑虎堂总舵。
大堂里没有点灯,只在那尊巨大的关公像前点了两根儿臂粗的白蜡烛。
火苗惨白,照得人脸也是惨白的。
“哗啦。”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咆哮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正座上,坐着一个身材如熊罴般的巨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胸口敞开,露出一撮黑森森的护心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
那双手比常人大了足足一圈,指节粗大,手掌厚实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砖。
这就是黑虎堂堂主,人称“黑心虎”的雷豹。
此时,他正盯着跪在底下的那个断了胳膊的孙香主,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
“老孙,你跟了我二十年,居然栽在一个拉洋车的毛头小子手里?”
“还被人砸了场子,抢了钱,连我的招牌都给砸了?”
“堂主,那小子、那小子邪门啊!”
孙香主痛哭流涕,“他还会暗器……”
“闭嘴!”
雷豹冷哼一声,那双青黑的大手猛地抓碎了扶手。
“下三滥的手段。”
“老子这就带人去平了他的狗窝。”
“堂主,不可!”
阴影里走出一个摇着折扇的师爷。
“那陈棠背后有赵元朗,还有振威武馆。”
“赵铁桥那蛮子虽然是个老顽固,但毕竟是暗劲大成,真要是火拼起来,咱们也要伤筋动骨。”
“那又如何,老子怕他?”雷豹眼露凶光。
师爷没吭声,心里却暗自腹诽:你确定真不怕?
嘴上只低声补了句“不是怕不怕的事”,人已快步凑到雷豹身旁,朝北边方向努了努嘴。
“堂主,您别忘了,半个月后的‘城南武行大会’,那是您的机会。”
“听说这次直隶督军府那边,会派专员来观摩。”
“谁要是能拿下这‘城南第一’的名头,就有机会被聘为督军府的教官,那可是正经的官身,是能‘跃龙门’的!”
第二十四章 师兄,我来看病了!
听到“跃龙门”三个字,雷豹那双铜铃大眼猛地亮了。
他虽然是一堂之主,但在真正的权贵眼里,就是个高级流氓。
他做梦都想洗白,想穿上那身狗皮。
“这次大会,本是各家武馆给新生代弟子露脸的机会。那些老家伙肯定不会下场。”
师爷阴测测地一笑,“但咱们可以想办法让那陈棠下场。”
“这小子现在名声正盛,又是赵铁桥代师收徒的关门弟子。只要在擂台上,当着督军府专员的面,光明正大地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