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就再没有全力出手过,或许有,但外人也无从得知。
鉴贞似乎洞悉他心中所想,轻轻摇头,打趣道:“你可见过,大宗师领兵杀人的?”
李明夷一愣。
他回忆了下,惊愕发现还真没有。已知的五境大宗师,无论是武夫,还是异人,无一例外都鲜少出手。
哪怕出手,也是与同级别的人切磋。
他之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那么强的人,谁疯了去主动招惹?谁都毕恭毕敬的……
至于修为强大到了那个地步,为何不以武力夺权,当皇帝什么的,为何哪怕当年两国交战,也没看到双方高手嘎嘎乱杀……更没什么野心的样子……他一直将之视为“游戏设定”。
别问,问就是设定!
但鉴贞不会毫无因由地说这么一句。
“似乎……还真没有。战场上冲阵的最多就是入室强者,而且也很少……”李明夷狐疑道,“为何?”
鉴贞淡淡一笑,解释道:
“修行者一旦入宗师境,与天地共鸣,便要受冥冥中天地的制约,不可肆意杀害凡人,哪怕是弱小的修士,都不愿杀之。
若违反,便会折损寿数,只有与自身相差无多之人厮杀,才无碍。不只是修士,在古时候,神明亦是如z此。”
李明夷怔住!
这是连他也不曾掌握的情报,是属于这个真实世界高品修士的“底层逻辑”!
可他突然又想起了巫山神女……这尊神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各种杀……不对,神女也不是杀,而是将信徒转化为“神仆”……
成为被其操控的提线木偶……只是对于信徒本人而言,等同于死亡。
李明夷大脑飞速运转着。
可鉴贞为何与他说起这件事?
是了!
他脑海中突兀灵光一闪,脱口道:
“您是说,当今陛下政变时亲自带兵上阵……所以,他不可能是大宗师?”
156、庙中私会
李明夷念头霍然通达!
倘若大宗师之上的修行者难以滥杀弱小这条规则存在,那于赵晟极而言,就成了某种制约。
且不说政变当日,他率兵攻城,难以避免参与杀戮……当然,这条规则也有方法绕过。
比如,不直接杀,而是将其击败,打的重伤,令其自然死亡。
或者干脆让手下去杀。
再或者,用别的稀奇古怪的法子……归根结底,无论修行者还是神明,强大到了一定地步,哪怕受到冥冥中天命的限制,也是有限的。
并非被束缚手脚,规则以内仍是无敌的存在……这条规则更像是避免顶级强者大范围滥杀弱小。
甚至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的。
就像真实世界里,强者就会被要求保护弱者,青壮年就有保护孩童与老人的道德要求。
一个国家强大到了一定地步,有些事就不能再做,需要保护濒危物种,维护生态平衡,治理环境,遵守某些道德公约……恩,如果不要脸,当然也可以违反。
但至少这些制约的确是存在的,而违反也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哪怕是个商贾,弱小时只需牟利,但生意做到了足够大的规模,也必须承担“社会责任”。
这更像是某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规则。
它对寻常人是道德,对强者是法律,对修行强者是天道、天命制约。
但显然对于一个立志于当皇帝的大将军而言,总归束手束脚,尤其战阵之上,面对凡人军队围攻,要确保只伤不杀,也挺高难度的……
万一没控制好力道,死了一片。
哦豁,那就完犊子了……
李明夷心中吐槽。
但他的心还是安定了下来,甭管因为天赋受限,只能到入室也好,还是避免自缚手脚也罢,总归看样子,赵晟极并非大宗师。
“当今陛下么……”
鉴贞轻轻颔首,“论修为,确乎尚未炉火纯青。不过,距离跨过那一步,或许也不远。”
李明夷闻言,又是轻松,又是忧愁。
鉴贞瞥了他一眼,又补了句:
“不过,他虽非大宗师,但如今登基称帝,身负龙气,却也可与宗师角力。”
这又是个知识点!
官员有官气……李明夷是知道的,而且虚无缥缈的官气与神明的香火气有些许相似,于修行有益……否则巫山神女也不会索要。
同理,作为天底下最大的官,皇帝亦背负龙气。
看样子,对实力也有增幅。
可惜……柴承嗣是个凡夫俗子,没有天赋,压根没感受到龙气的好处……李明夷腹诽!
他一天当皇帝的好处都没享受过,净收拾烂摊子了。
“多谢大师解惑。”李明夷真诚地感谢。
确定了这个重要情报,他对进宫面圣也不再那么畏惧。
鉴贞轻轻摇头,表示不必,旋即忽然感慨道:
“若斋宫的李无上道当日在京,以当今陛下尚未登基的修为,说来,还真未必能轻易入主皇宫。”
李无上道……是大周女子国师的“道号”。
相当霸气侧漏的名字,同为炉火纯青的大宗师级异人。
也是司棋的师尊。更是……
李明夷轻轻摇头,将脑海中浮现的,有关女国师的资料压下,他很清楚,李无上道与鉴贞不同,并非绝对的“中立派”,而是存在偏向。
所以,若政变日她在,或许历史也将改写。可惜,没有如果。
李无上道数月前,就离开京城,前往南海,至今未归。
而如今赵晟极登基,龙气加身,辅以自身修为,以及身边一众高手,便是大宗师也要避其锋芒了。
“说来,李无上道也该快回来了。”鉴贞又补了句。
李明夷心中一动,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心下涌起暖流: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没想到老和尚还挺仁义的……又是送药,又是送情报……
黑衣老僧也静静地与他对视,说道:
“等国师归来,你有疑惑便可去寻她。老衲年岁已大,精力不济,照拂不了太多人。”
“……”
李明夷无言以对,所以老秃驴你还是嫌弃我是个大麻烦,在这踢皮球,让我下回有事别找你是吧……
他眼神幽怨了起来。
“咳咳,”鉴贞尴尬地挪开视线,假装翻看经文。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
老和尚重新抄写经文,李明夷百无聊赖,也抓了一本书看。
……
……
不知过了多久,禅房外再次传来小沙弥“大头”的声音:
“住持,胤国公主来了。”
屋内一老一少同时抬起头。
“请进来吧。”鉴贞微笑着开口。
李明夷也站起身,回望向门口,先听到了小沙弥离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少女轻轻的道谢声线。
再然后,禅房门被拉开了。
午时的天光里,一身白裙,裹着同色狐裘,眉眼如画,气质空灵的秦皇后走了进来。
少女目光略有些急切地在屋内扫过,对上李明夷的视线时,急切转化为了笑意。
“幼卿见过住持,李公子。”秦幼卿轻轻柔柔地开口。
鉴贞笑呵呵道:“老衲恰好有事外出,先让李施主接待吧。”
说完,黑衣老僧“噗”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屋内一下又只剩下一男一女,气氛不可避免地尴尬了起来。
老秃驴你这理由也太生硬,就不能寒暄一会?李明夷疯狂吐槽。
秦幼卿却显得很是大方自然,迈步微笑走过来,眨眨眼:
“李公子不请我坐下?”
“啊……请。”
于是,仿佛时光倒流,历史重现。
少男少女再次隔着小茶桌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摆了一杯热茶,桌下是黄铜质地雕花的火炉。
秦幼卿葱白的双手悬在炉边烤着。
李明夷看着她,说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赴约。”
“为什么?”秦幼卿笑道,“因为最近城中不太平?宫里不会放心我外出,担心被掳走?”
——她消息还挺灵通的。
李明夷也笑了起来:“南周的刺客杀死一位宰相已经不容易,想掳走人就是天方夜谭了。尤其在这个时候。”
秦幼卿怔了下,丝毫不掩饰自身的疑惑:“宰相死了?不是说刺杀失败了吗?”
“呃,我指的是昨夜的事。”
“昨夜什么事?”
“……”
二人面面相觑,小皇后脸上的好奇与茫然不似作伪。
——她消息灵通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