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闷响,宋雕那臃肿的身子,被死死卡在杂物与土墙之间。
双腿和右臂都使不上劲,脊椎创伤处以下的腰腹开始渐渐失去知觉。
只剩那只完好的左手在地上乱刨,刨得指甲翻裂,血痕满地。
“爹!救我——!”
宋雕扯着嗓子嘶喊,声音都喊劈了,又尖又急,像是被刀抵住喉咙的年猪。
前方。
宋涿猛然回头。
他本只是想看一眼儿子的情况,可目光刚扫过去,整个人便被惊得猛一激灵
双眼猛地瞠开,瞳孔骤然瑟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就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
在他的视线里,分明多出一个贫民模样的少年。
可他宋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少年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这他妈的,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他宋涿在绿林道混迹半生,别的长处不敢说,但警觉性绝对是超一流的!
昭城都尉府和巡司联手通缉了他七八年,连他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这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对危险的嗅觉,对任何风吹草动的感知,都远远强于常人!
然而此刻。
他竟连那少年的一丝气息、一声脚步、一缕血气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仿佛那少年真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条本就没有丝毫生气的鬼魅虚灵,游魂邪祟!
没错。
这少年正是催动无间月息,悄然迫近而来的,陈成。
“你,你是人是鬼!?”
宋涿声音发颤,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内心在疯狂权衡,是否要弃子自保?
陈成不语,只是继续疾步迫近。
踩过瘫在地上的宋雕时,陈成的脚掌在其脖颈处缓缓抬起,要将其直接踩死。
“陈师兄!”
后面废墟里,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了出来。像是用尽所有气力地喊了一声。
陈成略微迟疑了一瞬。
那只即将坠落的脚掌,终是敛去劲力。
他俯身下去,从宋雕腰间,摸出个略显干瘪,但分量十足的钱袋,往怀里一塞。
旋即身形猛地窜起,直直扑向前方的宋涿。
“你他妈……”
宋涿看清陈成的速度,深知自己是绝对逃不掉的,只能正面接战。
他毕竟是刀口舔血十几年的悍匪,生死关头,凶性完全压过恐惧与伤痛。
双拳攥紧,迎着陈成扑杀过去。
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陈成只是微微侧身,轻易便已闪避开。
宋涿一击落空,腰腹猛然拧转,另一拳紧随而来,角度刁钻狠毒,速度亦是奇快。
然而。
陈成速度更快,方才侧身的一瞬,右拳已经曲臂蓄力,此刻骤然轰出,在宋涿第二拳打出,手臂尚未伸直之前,就已经打在其左肋上。
“砰——”
闷响如雷击鼍鼓,宋涿的肋骨瞬间崩断三根。
断茬刺进肺叶,疼得他眼前一黑。
可陈成的拳并未收回,暗劲旋即灌入,如一道神雷在宋涿体内炸开。
“嘭——”
宋涿左肋硬生生塌下去一块,整个人横移半步,将身侧土墙直接撞塌,嘴里猛地喷出一口浓稠血浆,里面满是肺叶被爆烂的碎屑。
宋涿踉跄着想要拉开距离,可陈成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二拳紧随而至,直取心口。
宋涿拼命侧身闪避,拳锋擦着他胸口划过,堪堪捡回一条命来。
可那股劲风却生生撕裂衣襟,在他胸膛上,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血槽。
哪怕稍慢一瞬,这一拳也足以砸烂他的胸膛。
还没等他喘一口气。
第三拳已经自下而上勾出,狠狠砸在他的下颌上。
“咔嚓——”
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宋涿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后脑勺重重将土墙撞穿一个大坑,身体被挂在墙上两息,才落回地上。
他的下颌已经彻底崩烂,合都合不上。
血浆流水般呕出,又混进去大量碎牙烂肉。
他两眼发黑,视线里天旋地转,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双耳之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往里钻。
脑袋重得像要从脖颈上掉下来,软软地歪向一边。
“嘭——”
他终是瘫坐了下去。
远远瞧着,就像个风烛残年的痴呆老人。
身子极度佝偻,目光空洞,脑袋歪歪,血浆如口水般挂在嘴上,拉出黏腻的丝线,淌得满身满地都是。
“爹!”
“这……”
后方,宋雕和那刚刚爬出废墟的青年,都被当场惊呆。
宋雕知道他爹的实力。
那青年刚刚挨过一拳,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堂堂草头山二当家,纵横绿林道十几年的大悍匪,竟被陈成一拳打成了老年痴呆……
宋雕满眼惊骇,狂咽口水。
那青年同样喉结翻滚,身躯颤抖。
他内心明镜般清楚,那样的一拳,若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必被瞬间抹杀,绝无丝毫生还的可能。
“这个也留给你。”
陈成俯身,从宋涿身上摸出一个鼓鼓囊囊,而且十分压手的钱袋,揣进怀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青年这才从方才那一拳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朝着陈成的背影,抱拳躬身,一拜到底。
“谢师兄成全!”
片刻后,青年直起身,朝宋雕缓缓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
宋雕凄凉的哀嚎着,可惜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有什么仇?把话说清楚……我可以谈,我可以弥补你……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青年一言不发,只是宛如阴影般笼罩过去。
另一边。
陈成已经疾步走出很远,仍能听到宋雕和宋涿凄厉到极致的绝望惨叫。
良久,方才归于平静。
陈成与周遭一切都彻底陷入静默,只有风偶尔穿过,带来浓浓的血腥。
但无论是他的身影,亦或是那浓烈的血腥,都很快被贫民窟的阴暗与恶臭掩盖。
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回到内馆,日已西沉。
吃过晚饭后,陈成又与朱鸣远切磋了一个时辰。
随后回到自己的厢房内。
陈成继续锤炼四神玄身,三个大周天后,体魄就仿佛彻底被掏空,不仅仅是体力透支,更想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被抽走。举手投足都虚疲乏力,手指发颤,连攥拳都难。
他稍微缓了缓,便拿出方胖子给的宝蛇肉干,吃了小半块。
那一盒,总共只有指节大小的十块宝蛇肉干在里面。
原本陈成预估能吃个七八天。
现在看来,照这种压榨透支体魄的程度,估计最多五天便会吃完。
还好,午后捞的那两条漏网之鱼,足够肥。
宋雕的钱袋里,有五枚金刀币,以及碎银几两。
而宋涿的钱袋里,竟有足足五十枚金刀币,折合五百两现银。
加上陈成原有的钱,拢共便是将近一千两现银。
他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只不过……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购买宝肉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