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子回去后,第一个便要把他刘老歪抽筋扒皮,活剐生嚼!”
他咒骂着,踉跄着,血洒了一路。
眼看着那条最稳妥的撤离通道就在眼前,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疾步狂奔的声音。
“宋雕!!!”
烂牙青年乍然听见身后那人歇斯底里吼出他的名字,不由地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眼中有惊疑更有诧异。
只见,一名身穿白色劲装,身形清瘦,相貌冷峻的青年,正持刀狂奔迫近。
他整个人遍体鳞伤,浑身浴血。
腹部赫然插着半截斩去箭杆的断箭,箭头深深没入血肉,随着他奔跑的动作,一下一下晃动。
鲜血喷洒,在他身后拖一道断续的红练。
他却浑不在意。
仿佛根本没有痛觉,也不担心自己会失血而亡。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且只有一样东西……
近乎实质的恨!
宋雕清楚记得,方才都尉府高手杀进大宅时,这个青年也在其中,既没佩甲,也未持刀,搏杀却是最狠,最不要命的一个。
最后杀红眼时,一个缠身近战的悍匪,被他擒拿住手脚后,压在地上,用嘴,硬生生咬断了喉咙。
他那满口鲜血、眼神癫狂的模样,不止是宋雕,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深深震撼,只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哥们,你他妈谁啊?”
宋雕脚步未停,一边踉跄着往窄巷里钻,一边满脸惊诧地回头质问。
“你连都尉府的大头兵都不是,犯得着这么玩命?吃饱了撑的?”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青年仿佛被这话刺痛,他周身血气骤然炸开。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同时飙出血来。
随着他以自身最极致的速度骤然前冲,血珠在空中尽数炸散,爆出一团猩红的雾。
第96章 肥鱼(5k求月票)
那血雾中冲出的青年,从血气波动上看,应是二炷巅峰。
但此刻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场,却让宋雕心坎揪紧,肝胆俱寒。
仿佛正冲过来的,不是一名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的青年,而是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出的,索命厉鬼。
宋雕双腿发软,险些踉跄倒地。
就连走在前面的草头山二当家宋涿,也不由得脊背一僵。彻骨寒意从其尾椎窜起,顺着脊梁,一路钻进后脑勺。
他宋涿纵横绿林道十几年,杀人如麻,吃人嚼骨,从来只有他的气势震慑旁人,何曾被旁人惊得背脊发寒,头皮发麻。
“你……你到底是谁!?”
宋雕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而颤抖。
他明明已经凝成三炷血气,境界高出对方一大截,但此刻却清晰感受到死亡正在急速迫近,没来由的恐惧胆寒,双腿发软。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青年为何会对他有如此深重的怨念。
青年眸底再次闪过一种被刺痛的异色。
他疾步狂奔的速度,又硬生生拔高一筹,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长串火星。
及至近前,嘴里才缓缓吐出一句。
“今年初,乐南坊,林府……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林府?”
宋雕依旧想不起来,满眼茫然。
而他眼中的茫然,却宛如一把钢锥,再次狠狠刺痛那青年。
半年来,青年每天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之中。
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夜夜入梦,挥之不去。
他自杀式地疯狂锤炼武道,几度练到呕血昏厥。宋雕的模样,被他一遍遍刻进骨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
记住!记住!!记住!!!
然而。
这个残杀他家人、毁灭他人生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与他四目相对……
却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
仿佛他们一家六口,只是几只被对方不经意踩死的蝼蚁。
这一瞬间。
青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度扭曲,惨烈得像哭,又癫狂得像疯。
他咬着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那不是泪,是血!
刀锋扬起。
血雾中,那道身影愈发狰狞,几近妖魔!
“铮——”
寒芒直取宋雕咽喉。
他心脏仿佛被什么死死攥住,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加上本已重伤在身,流了太多血,精神都有些恍惚。
一时间,他竟连本能的反应也无,就那么呆立着。
“蠢货!”
正当宋雕即将被一刀抹杀时,一道黑影骤然横插而入。
快得不可思议。
刀锋先发,却是黑影先至。
一掌拍在青年握刀的手腕处,另一只手握拳,悍然轰出。
“嘭——”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进烂泥。
青年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像后猛拽,弓着身子,骤然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一面土墙上,墙体轰然塌下半边,碎土砖石劈头盖脸,将那青年埋在下面,只有脑袋和一手一脚露在外头。
他彻底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已经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啪——”
宋涿没有立刻上前补刀,而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甩了宋雕一耳光。
后者肥硕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蠢货!废物!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他……”
宋雕不敢顶嘴,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满脸狰狞地朝青年走了过去。
宋涿黑着脸,又摸出些伤药,动作仓促地往嘴里送。
双眼低垂,看向自己肩头的那道豁口。
刚刚为了救宋雕发力过猛,口子又被撕裂了一大截。
森森白骨,在血肉间清晰可见。
他略微平复了两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快些!别他妈废话!”
“唉……”
宋雕点点头,原本确实是想羞辱那青年一番,但被宋涿这么一呵斥,那点报复发泄的心思,也只能强行压下。
“死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你了……”
弯刀扬起,刀锋对准青年后颈。
“咻——”
就在这时,一声锐啸从前方巷口传来。
那声音极短、极厉,像是撕裂布帛,又像是毒蛇吐信。
当宋雕和宋涿察觉到这异响的同时,一块破瓦片,已然精准凿进了宋雕握刀的手背上。
筋骨崩断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瓦片自其手背贯入,从掌心透出,带着一蓬血雨钉进墙里。
伤口像是被炸雷崩烂一般,周围皮膜翻卷,血肉模糊。
宋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弯刀脱手掉落。
宋涿反应极快,目光如电,猛地扭头看向瓦片射来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糟……还有高手!扯呼!”
宋涿心头一揪,甚至不再管宋雕的死活,自己扭头就朝前方狂奔。
只不过,前方巷道不断收窄,他魁梧的体格撞进去,极为不便,很多位置甚至需要侧身挤过,速度被大大拖慢。
他身后,宋雕顾不上捡起弯刀,更顾不上杀那青年,一门心思只剩下逃命,闷头紧追上去。
“咻咻咻——”
紧接着,又是数块破瓦片从后方射来,撕裂空气的尖啸在窄巷中回荡。
准头很差,但数量足够多。
其中有五块,命中宋雕的背脊,腿弯,手肘,屁股……
除了屁股上那一块,伤害性不高,其余全都造成了重创。
背脊钉入一块,整条脊骨像是被人从后头狠狠砸了一锤,劲力透骨,继而如同崩雷内爆,表面看着只是背脊鼓起一个大包,内部筋肉却已被崩烂如泥,脊椎也崩出无数细密裂纹。
右手肘上一块,直接穿透过去,差点将其小臂齐齐削下。
左腿膝弯和右脚跟腱各一块,双腿同时瘫软,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猛地扑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