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鸟,当然要照顾。
“好好表现。”李沉舟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像在交代一个刚入职的小伙计,“我看好你。”
小红鸟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感动,没有振奋,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绝望。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能说什么?
说“我不想被玩”?
可它回来的价值,不就是陪那个小奶娃玩吗?说“我会努力修炼”?
可人家根本不缺它那点战力。
说“我要做一只有用的鸟”?
可它唯一被需要的用处,就是当一只会飞的、会翻白眼的、能让小不点追着跑的活玩具。
第267章 试炼塔开启
从这一天起,石村的常驻名单上,又多了一抹红色。
大家都知道这只小红鸟不简单。
李沉舟给全村人做过系统的修炼知识普及,如今石村的男女老少对修行一道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
尊者境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门儿清。
所以当得知这只整天在村口踱步、偶尔翻个白眼的小鸟,竟是一位尊者级别的神雀时,没人敢小瞧它。
只是谁也说不清它的来历,只知道它和村子里那个成天喝奶的小家伙有些交情。
小红鸟刚来的那几天,情绪很低落。
它成天蹲在柳树最高的那根枝条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红色的绒球,谁也不理。
从一国祭灵到一村之鸟,这落差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它望着远处的天际,偶尔叹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风吹过羽毛。
不过石村的日子实在太平和了。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灵湖的水清彻见底,山上的异果四季不断,村民们见了它都会笑着打招呼,偶尔还给它留几条灵鱼。
待了几天,小红鸟渐渐不那么自闭了。它开始从柳树上飞下来,在村子里走走停停,偶尔和孩子们逗逗趣,偶尔在灶房门口蹭口吃的。
李沉舟自然不会放过一位尊者境的劳动力。更何况这位还出身名门,血脉高贵。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小红鸟塞进了永生门,给村里的孩子们做启蒙老师。
教的是最基础的东西:如何感知天地精气,如何刻画最简单的骨文,如何引导气血运行。
不需要高深莫测,只需要耐心细致。
小红鸟起初还有些抗拒,可当它听说那个小奶娃暂时不在村里、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时,整只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它站在讲台上,翅膀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踱着步子,对着底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教小孩子好啊。
至少不用被追着跑,不用被揪尾巴,不用在人家偷喝兽奶的时候帮忙望风。
小红鸟忽然觉得,这份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糟。
教课的间隙,小红鸟难免在村子里四处走动。
起初它只是随便逛逛,看看灵湖,逗逗墙头那只金色的小猴子,偶尔和柳神唠几句闲嗑。
可日子久了,它渐渐发现了一些让它心惊肉跳的东西。
那天它路过石云峰的屋子,门没关严,它从门缝里瞥见桌上摊着一卷兽皮。
兽皮上符文密布,隐隐有光芒流转,那股气息让它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
它忍不住推门进去,凑近一看,整只鸟当场愣住了。
那是一门至强宝术。
不是那种街边地摊上随处可见的货色,而是足以让下界八域任何一个古国打破头颅去争夺的顶级传承。
小红鸟活了这么多年,眼界不算低,可它盯着那张兽皮看了半天,愣是没敢说自己完全看懂了。
它强压着心头的震撼,把兽皮卷好放回原处,退出房门。可走了没几步,它又经过另一间石屋,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卷兽皮。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飞进去看了一眼。
又是一门至强宝术。
和刚才那门截然不同的路子,可论品级,丝毫不差。
小红鸟的爪子开始发抖了。
它不信邪,又转了几间屋子。
结果越看越心慌,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帝拳、某种它叫不出名字的古老剑诀、几门它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凶兽宝术……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很多道。
那些让外界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传承,在石村就像是过冬的白菜一样,随便堆在屋子里,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有。
小红鸟飞回柳树上,蹲在枝头,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自己当初拒绝李沉舟邀请时的傲气,想起自己那句“有神灵的村子也不可能让我变成神灵”。
现在它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万个成为神灵的机会。
不,是一亿个。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根柳枝,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些不起眼的石屋,忽然觉得这座村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以为看到了底,其实下面还有更深的暗流。
它深吸一口气,把心头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它跳下柳枝,拍拍翅膀,继续去给孩子们上课。
李沉舟对这些宝术的保管方式,随意得就像农家堆放柴火。
兽皮卷就那么搁在石屋的架子上,没有禁制,没有封印,连门都懒得锁。
小红鸟起初还小心翼翼,每次翻阅都像做贼似的,生怕触发了什么隐藏的机关。
后来它发现,真的没有机关,真的没有禁制,真的就是随便放。
它忍不住去问李沉舟。
“那些宝术,你就这么搁着?不怕被人偷了去?”
“谁偷?你偷?”
小红鸟语塞。
“想看你去看就是了。”
“那些东西,在世人眼里是顶级货色,在我这儿也就是一般般。”
小红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眼前这个人眼中,可能真的不值一提。
不是故作大方,不是刻意施舍,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不过如此。
而对于小红鸟这样注定是自己人的存在,李沉舟根本没有保密的必要。
不是信任,不是考验,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你既然来了,既然留下来了,既然愿意陪那个小奶娃玩,那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有什么,你随便看,随便用,不用跟谁打招呼。
小红鸟没有再说谢谢。它只是安静地飞回那间石屋,挑了一卷自己看不太懂的兽皮,蹲在窗台上,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它红色的羽毛上,暖暖的。
它忽然觉得,这座村子,好像真的可以待很久很久。
虚神界,初始地。
一座通体莹白的巨塔矗立在天地之间,塔身流转着淡淡的混沌雾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之中。
这便是第一座即将向世人敞开的永生试炼塔。
塔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可周围却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人悬在半空,有人蹲在远处的山石上,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道从虚无中走来的虚幻身影上。
那是李沉舟以大智慧术显化出的存在。
他的身形似有若无,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实的缝隙上,明明在向前走,却又仿佛始终停留在原地。
“快看快看,又有人来闯那座塔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挤眉弄眼地喊道。
“别大惊小怪的。”他身旁一个灰袍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这塔出现也有些时日了,来尝试的人还少么?你见过谁成功过?”
“说的也是……”尖嘴修士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啊,除非有火国的人带着,否则谁也进不去那扇门。也不知道这规矩是谁定的,神神秘秘的。”
“火国?”旁边另一个人插嘴进来,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意味,“那火国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听说他们的公主得了天大的机缘,连带着整个火国都跟着沾光。咱们这些没门路的,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可不是嘛。”灰袍老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道虚幻的身影上:
“你看这人,周身气息虚无缥缈,倒像是有几分本事的。可那又怎样?之前来的那些个所谓天才、王者,哪个不是信心满满?结果呢?还不是一个个碰了一鼻子灰。”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那道站在塔前的虚幻身影。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也有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毕竟每一次有人尝试,都是一场免费的好戏。
大智慧术的显化身站在塔门前,对身后那些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塔门上,平静如古井,看不到丝毫波澜。
虚神界中,那道由大智慧术显化而成的虚幻身影静静立在永生试炼塔前,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可那些窃窃私语,却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火国。火灵儿。
被带着才能进入。
这些零碎的信息碎片在他的意识中飞速聚合、推演、延展。
大智慧术的本质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从已知中推演出未知,从表象中洞察本质。
那些路人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在他眼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火国能够进入永生试炼塔的事情,终究没有瞒住。
这其实在预料之中。
李沉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件事能永远保密。虚神界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每天有无数修士在这里穿梭往来。
火皇和他挑选的那些合作者,虽然个个都是绝对忠诚的心腹,可他们不可能永远不与外界接触。一次不经意的交谈,一个躲闪的眼神,甚至只是身上多了一件不该有的法器,都可能被人看出端倪。
虚神界人多眼杂,秘密在这里就像阳光下的冰块,融化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