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嫌弃地瞥了小不点一眼,羽毛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冷漠。
被这熊孩子逮住,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揪尾巴?拔羽毛?还是往它嘴里灌兽奶?想想就浑身发毛。
小不点扑了个空,也不气馁,踩着石墩子又蹦又跳,小手伸得老长,嘴里还“啾啾啾”地学着鸟叫,试图用鸟语跟小红鸟套近乎。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又飞远了几步。
学鸟叫?你那是鸟叫吗?那是杀猪。
石村的男女老少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鸟满村子你追我赶,都笑得合不拢嘴。
瘦猴蹲在墙头上,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给小红鸟加油:“小红加油!别让他抓着!”鼻涕娃则扯着嗓子喊:“小不点你往左边堵!左边!”
可小不点往左,小红鸟就往右;小不点往右,小红鸟就往左。
那鸟飞得悠然自得,连翅膀都懒得使劲扇,扑棱两下就换一根树枝,像是在遛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有人忽然感慨了一句:“从今天起,咱们村又多了一只小不点追不上的鸟了。”
众人齐齐点头,深以为然。
另一只,自然是那只成天在村口晃悠、从来不让小不点摸到尾巴的五色雀。
小不点追了半天,累得直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嘟囔:“小红你等着,我迟早抓住你!”
小红鸟停在柳树最高的那根枝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翅膀优雅地收了收,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那白眼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做梦。
望着那个满村追鸟、笑声清脆得能滴出蜜来的小不点,李沉舟靠在柳树下,悠悠地感叹了一句:“真幸福啊,五岁多了,还能有两只鸟可以追。”
这日子,简单得像灵湖里的一捧清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雨腥风,只有孩子的笑声和扑棱棱飞起的翅膀。
这样的无忧无虑,在修行路上,比任何宝术都珍贵。
石云峰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小身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李沉舟,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谨慎的探询。
“李先生,小不点是否足够进入下一个领域了?”
在石云峰看来,小不点早就有能力踏入洞天境了。
那孩子单臂一晃十二万斤,气血充盈如烘炉,根基扎实得令人咋舌。
换作寻常的修士,这样的底蕴,早就迫不及待地冲击下一个境界了。
可石云峰知道,柳神和李沉舟的眼界,比他这个老族长高出不知多少。
他们对小不点的要求,也严苛得多。
而这种严苛,是好事。
石云峰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拔苗助长的悲剧。
那些被催熟的所谓天才,根基不稳,后继乏力,最终都泯然众人。
小不点不一样,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个境界都夯得极实。
这背后,是李沉舟和柳神的深思熟虑。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追着小红鸟满村跑的小家伙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急。”他淡淡地说,“让他在搬血境再待一阵。根基这东西,越厚越好。就像盖房子,地基打得越深,上面才能盖得越高。”
石云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相信李沉舟的判断,也相信小不点的未来。那孩子的路,还长着呢。
远处,小不点终于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就仰着脸冲着树上的小红鸟傻笑。小红鸟居高临下地翻了个白眼,那神情分明在说:就你这小短腿,再练十年吧。
李沉舟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足够了。”李沉舟点了点头。
“单臂一晃十二万斤神力,举世无双。便是放眼九天十地,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石云峰虽然早就知道小不点的力气有多大,可此刻从李沉舟口中再次听到这个数字,心头还是猛地一颤。
十二万斤。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力量,那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孩童外皮的远古凶兽。
可那孩子确确实实做到了,靠的不是至尊骨,不是血脉加持,而是日复一日的苦练,是搬血境每一步都踩到极致的积累。
“怪物中的怪物。”石云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也满是骄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可能够在这个年纪达到这种地步的,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那孩子的未来,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今天让他好好歇一歇,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试炼。等这一关过了,就可以正式晋升洞天境了。”
李沉舟说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还在追鸟的小小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三十万里血路是柳神安排的,那是一场对意志、对生存、对心性的极致磨炼。
而他给小不点准备的最后一场试炼,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考验。
不是身体,不是修为,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李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呀?”
小不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李沉舟和石云峰之间来回转。
他跑得气喘吁吁,可精神头十足,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在说小不点很厉害。”
李沉舟伸手揉了揉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去。
“搬血境无敌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石云峰耳中,却如同惊雷。
搬血境无敌,这五个字从李沉舟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压塌半边天。
那不是鼓励,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五岁多的孩子,确实站在了搬血境的绝巅,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小不点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小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他忽然凑近李沉舟,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那李叔叔在搬血境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小不点一样厉害?”
他问得天真,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在说:快夸我快夸我,说我和李叔叔一样厉害。
李沉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小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可那一下摇头里,没有遗憾,没有自谦,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单臂一晃十二万斤神力,举世无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我在搬血境,也没有十二万斤。”
因为我根本没有进入搬血境。
小不点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李叔叔的表情告诉他,没有听错。
李叔叔那么厉害的人,在搬血境的时候都没有达到十二万斤,而他做到了。
他是唯一的。
李沉舟看着那张呆住的小脸,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小不点的额头。
“你是唯一的。搬血境的历史上,你排第一。”
小不点捂着被弹红的额头,傻傻地笑了。
他忽然转身,冲着还在树上的小红鸟大喊:“小红!你听见了吗?李叔叔说我是搬血境第一!唯一的!”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懒得理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屁孩。可它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石云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些泛红。他活了大半辈子,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等石村出一个让天下人都仰望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就在他眼前,笑得没心没肺,可那双小手上,已经握住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今晚给你熬一锅五兽奶,算奖励。”
“真的?”小不点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叔叔万岁!”
“等我变强了,一定好好孝顺李叔叔,给你养老,再给你送终!”小不点拍着小胸脯,一脸郑重,仿佛在许下什么了不起的誓言。
柳神听了,枝条一颤,洒下一阵清脆的沙沙声——那分明是在笑。
李沉舟整个人石化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怀疑人生。
这孩子,在说什么?养老?送终?他才五岁,就已经开始规划他李叔叔的后事了?
小不点见李沉舟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孝心感动了,越发来劲,小嘴叭叭个不停:“李叔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给你买最好的棺材,烧最多的纸钱,让你的坟头比柳神还高……”
“闭嘴。”李沉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小不点的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孩子,对他最好的回报,就是别想着给他养老,更别想着给他送终。
他才活了多久,就开始惦记这个了?孝出强大?孝得他头皮发麻。
小不点被捂着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一双大眼睛还眨巴眨巴的,里面写满了“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李沉舟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挥了挥手。“去,找小红鸟玩去。别在我跟前晃。”
小不点“哦”了一声,乖乖地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认真地说:“李叔叔,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李沉舟有气无力。“但我不需要。”
小不点挠挠头,似懂非懂地跑远了。
李沉舟靠在柳树上,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养孩子,真难。养一个整天惦记着给你送终的孩子,更难。
柳神的枝条又颤了颤,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第273章 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一天,石村上下倾巢而出。
从头发花白的老人到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娃娃,从身强力壮的汉子到围着灶台转的妇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不是要搬家,不是要逃荒,可那阵仗,比远行还要郑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