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幅光图还在缓缓流转,那道波动还在继续扩散。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站在他们身后的这位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揣度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仰望,就是敬畏,就是抓住那位存在施舍给他们的机缘,拼尽全力向上爬。
那道无形的波动还在八域上空扩散,光图上的山川城池还在次第亮起,可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从对手段的震撼,转向了对结果的期待。
谁能被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选中?
谁有资格扛起“搬血境天下第一”这面旗帜?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火,烧在每一个人的心口。那些年轻的天骄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战意。
他们或许还没被选中,可他们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若这次不是我,那下一次,下下次,总有一境,总有一日,会是我。
那些早已超越搬血境的老一辈强者,面色平静,可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光芒。他们不在乎虚名,可他们在乎那位存在的认可。
能被这等存在亲口评为“天下第一”,那是比任何封号、任何头衔都更加珍贵的荣耀。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息凝神的等待。
所有人都盯着那幅光图,盯着那些还在闪烁的微光,仿佛那光亮落在哪里,哪里便是他们未来的方向。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人:“你们说,会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位存在的标准。是根基最扎实的?是战力最强的?是潜力最大的?还是……某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只能等,等着那个名字从塔中传出,等着那个被选中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那道光柱来得毫无征兆。
它从那扇敞开的塔门中猛然冲出,粗如天柱,通体璀璨,仿佛将整片虚神界的星光都凝聚成了一束。
光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在塔门前凝聚,下一瞬便已刺破了虚空,消失在了八域光图的某一点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光柱,看着它没入光图中那片苍茫的大荒深处。
短暂的沉寂之后,光柱回缩,速度依旧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而当它收回塔门前时,光柱之中,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被光柱托举着,缓缓升上高空,悬浮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
他的身形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幼小——五岁多的年纪,个头才刚刚到成年人的腰部。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衣袍上打着补丁,脚上的鞋子磨破了边。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陶罐,罐口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了看脚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那扇敞开的塔门,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伸手挠了挠头,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咦?我怎么飞起来了?”
虚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个悬浮在高空的小小身影,嘴巴微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些一方霸主、古国君主、太古神山的凶兽,那些活了数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那位存在选中的搬血境天下第一?
一个……还在喝奶的娃娃?
那破陶罐里飘出来的奶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他脸上的灰,不是风尘,更像是偷吃什么东西时蹭上去的。那打着补丁的衣袍,那磨破了边的鞋子,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的野孩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被那道光柱从八域的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捞了出来,被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钦点为搬血境的天下第一。
有人想笑,可笑不出来。
有人想质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虽然稚嫩,虽然矮小,可当他们的神念试探性地扫过去时,感受到的却是一股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气血之力。
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头远古凶兽,随时可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单臂一晃,十二万斤。
这个数字,在那些大人物心中同时浮现。那是搬血境的极限,是无数天骄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这个五岁的娃娃,做到了。
“此人为搬血境天下第一。”
智圣的声音从塔内传出,依旧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天道的宣判,不可更改,不可质疑。
虚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还悬浮在高处,抱着破陶罐,一脸茫然地望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显然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大荒深处被捞到了这里,更没搞明白下面那些大人为什么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他。
“搬血境天下第一……就是这个孩子?”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本以为被那位存在选中的人,即便不是名震一方的天骄,也该是某个隐世老怪的嫡传弟子,至少得有个像样的出身、像样的气度。
可眼前这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灰扑扑的,衣袍上打着补丁,怀里还抱着一个磕破了角的陶罐。
这哪里是什么天下第一,分明就是大荒里随便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的野娃娃。
可那陶罐里飘出来的奶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孩子嘴角还挂着一圈白乎乎的奶渍,显然是刚刚还在喝奶。
他们原本以为,能被那位存在看中的人,至少也该是断奶了的吧?毕竟搬血境天下第一,听起来就是一副威风凛凛、气吞山河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还没断奶”的气息。
“等等——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最爱吃兽奶’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惊呼出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像是终于把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这一声惊呼,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量那个小小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乱糟糟的头发,那圆嘟嘟的脸蛋,——这不就是虚神界里那个走到哪儿都抱着奶罐、见人就问“你有兽奶吗”的小家伙吗?
“最爱吃兽奶”,这个名号在虚神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的爱好太过奇葩。
在这片以强者为尊的精神世界里,别人都在忙着挑战高手、参悟符文、争夺机缘,只有他,整天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满世界打听哪里的兽奶最好喝。
有人曾见过他蹲在路边,对着一罐兽奶露出虔诚的表情,仿佛那不是什么饮品,而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仙酿。
有人曾见他为了抢一罐刚挤出来的兽奶,追着一头母凶兽跑了上百里地,最后居然真的让他追上了。还有人说,这家伙一天不喝奶就浑身难受,有几次在挑战台上打着打着,忽然掏出奶罐灌了一口,然后战斗力暴涨,把对手打得满地找牙。
此刻,这些传闻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曾经觉得荒诞不经的段子,如今全都对上了号,这个被光柱从八域中捞出来的小家伙,这个被那位存在钦点为搬血境天下第一的娃娃,就是虚神界那个鼎鼎大名的“兽奶小霸王”。
小不点原本还在高空中晃悠着腿,美滋滋地回味着刚才那口兽奶的余香。
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喊出“最爱吃兽奶”这五个字,他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不是我!我不是最爱喝兽奶!你们认错人了!”
他急得直摆手,怀里那罐兽奶差点甩飞出去,吓得他赶紧又搂紧了,小心翼翼地护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发指,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干这种事。
“还说不是?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忍俊不禁,指着那破陶罐笑问道。
小不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陶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的笑脸,小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仙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陶罐里还在往外冒奶香,香得他自己都想再喝一口。这谎,实在是撒不出口。
“我……我就是渴了!渴了喝水不行吗?你们管得着吗?”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像蚊子叫似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虚空中,笑声渐渐多了起来。
远处,火灵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高空中那个手忙脚乱的小身影,断断续续地对身边的火皇说:“父皇……你看他……哈哈哈……他还不承认……哈哈哈……”
火皇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望向那个还在拼命否认的小不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孩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不点听着下面的笑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抱着陶罐,缩了缩小身子,可那光柱把他托得高高的,想躲都没处躲。
他只能把脸埋进陶罐后面,露出一双红透了的小耳朵,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真的……不怎么爱喝兽奶的……”
“如果是他的话,这个搬血境天下第一倒也有些说服力。”
“确实,连破虚神界记录,的确是一个很强的小家伙。”
人们不管小不点的否认,交头接耳,知道小不点一些事情的人还是挺认可小不点的。
那些大人物盯着小不点,也从其他人的交谈中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知道了这个最爱吃兽奶是何许人也,有什么光辉事迹。
而那些事迹的确让他们也认同,承认这个孩子是一个有潜力的后辈。
然而,这个“搬血境天下第一”的名号,终究还是让许多人心里不太舒服。
那些一方霸主、古国巨头、太古神山的凶禽猛兽,此刻面色各异,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们承认这个小家伙确实天赋异禀,承认他破过虚神界的记录,承认他在五岁之龄便拥有了令人咋舌的巨力。
可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地接受一个还在喝奶的娃娃压在头顶,成为八域搬血境第一人——他们做不到。
“虚神界的记录?”有人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味道。“我等年少时,谁没有破过几个记录?谁没有在虚神界留下过自己的名字?那记录榜上,哪一条不是被人破了又破、改了又改?光凭这个,就想让天下人服气?”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竟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一辈强者,那些曾经也在搬血境中叱咤风云的巨头,此刻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他们不是嫉妒一个孩子,而是觉得“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不该如此轻率地落在一个五岁娃娃头上。
哪怕他天赋再高,潜力再大,没有经过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在万众瞩目下击败所有挑战者,这个名号就名不副实。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质疑的、不服的、冷嘲热讽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些大人物们虽然没有明说,可那闪烁的眼神、那紧抿的嘴唇、那微微攥紧的拳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意思——我们不服。
就在这喧嚣即将失控的时候,智圣的声音再次从塔内传出。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落,将所有嘈杂碾得粉碎。
“最爱吃兽奶,为八域搬血境第一人。”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天道的判决,不容置疑,不可更改。
“若无挑战者,他将获得仙道宝术,并完全开启初始地之屋。”
那声音轰隆作响,在虚空中来回激荡,震得那些闪烁的星辰都为之颤抖。
它穿透了人群的耳膜,穿透了精神的壁垒,直直地撞进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不是威压,不是震慑,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规矩已经定下,你们服也好,不服也罢,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若觉得不公,大可以站出来挑战。
没有人拦着你们。可若是无人敢战,那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他便当定了。
虚空中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他们可以不服,可以质疑,可让他们真的站出来挑战那个小不点——他们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