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沉沉的躯体压在肩头,她却步履沉稳,不见半分吃力。
超高纯度的龙血在体内悄然奔涌,支撑着她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上杉月警惕地转头四顾,眸光锐利扫过空旷的海岸线与远处的滨海公路,生怕有人看见。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她抱着三人快步疾行,身姿轻盈又带着几分鬼祟,不敢有半分耽搁。
岸边的渔具、鱼竿、空空的鱼桶被她尽数抛在原地,早已无暇顾及。
她快步奔至停靠在路边的黑色私家车旁,抬手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三人平稳安置在后座,放缓动作生怕惊扰了他们的沉眠。
车门轻合,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天光。
下一秒,引擎轰然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带出低沉的声响,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彻底消失在漫长的海岸线尽头。
只留下礁石滩上空无一人的钓位,与依旧不息的潮声,掩盖了方才所有的痕迹。
第457章 姐姐在想路明非先生
屏幕上是游戏《侍魂II》的画面。
霸王丸带着一连串刀光腾空而起,虐杀般的将柳生十兵卫血条清空。
屏幕上出现巨大的“一本!”。
霸王丸胜柳生十兵卫,上杉绘梨衣胜源稚泩。
源稚泩拿着手柄,手指却没有动弹,明显是分神了,心思并不在游戏中。
上杉绘梨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玫瑰色瞳孔映着屏幕的光莹莹发亮。
‘姐姐,不专心。’绘梨衣在屏幕上打出了这句话。
源稚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回神,“心里有点事。”
似乎是没有用心陪妹妹玩,为了补偿,她又说道,“我们再开一局。”
‘在因为龙渊计划吗?’上杉绘梨衣在屏幕上打字道,‘姐姐已经很努力了,不用自责。’
“......”源稚泩没有回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愧疚有、罪恶感有、后悔也有。
但并不是因为迪里雅斯特号核动力舱爆炸、家族成员损失,抑或是反叛卡塞尔学院的后果。
这些事在她看来,都是为了家族大义所作出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击杀传说中的“神”解决家族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是为了蛇歧八家乃至日本岛的存续。
剿灭猛鬼众,是为了不再有家族成员堕入“鬼”道,是为了日本黑道的长期稳定。
她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完整了一样。
‘姐姐在想路明非先生。’上杉绘梨衣打出了陈述句,没有询问。
“......”源稚泩没有说话,但给予了回应,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到路明非先生她们漂向了本州岛。’上杉绘梨衣打字道。
源稚泩双眼瞪得很大,不自觉握紧了手柄,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
路明非三人成功上浮了,并没有死在深海下的核爆。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源稚泩舔了下嘴唇,嘴里回味着路明非血清的味道,脸色羞红起来。
橘珍仲不知不觉间站到了门外,上杉绘梨衣按动手柄将屏幕上的字全部删除,没让其发现。
“诸位家主都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开会。”橘珍仲说。
“出了什么事?”源稚泩问。
“卡塞尔学院新任校长楚天娇发来了拜帖,措辞严厉,拜访时间在半小时后。”橘珍仲感慨道,“来者不善啊!”
“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源稚泩说。
“这是正确的事。”橘珍仲说。
“她们知道我们引爆了核动力舱吗?”源稚泩起身,走到门外。
“应该不知道。”橘珍仲说,“她们没有携带辐射检测设备。”
“但我们不该隐瞒。”源稚泩说。
“没有要隐瞒。”橘珍仲摇摇头,“况且路明非先生没有出事,事情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接着说道,“卡塞尔学院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们开战,她们还没找到路明非先生。”
源稚泩回头看了眼屏幕,发现绘梨衣打的字消失了,便询问道,“母亲,你是怎么知道的?”
“......”橘珍仲顿了顿,像是在找借口,而后感慨道,“那可是路明非啊!是镇压了青铜与火、大地与山之王的存在!”
“是啊!”源稚泩语气钦佩,而后看向上杉绘梨衣说道,“母亲不进去看看妹妹?”
“今天先算了吧,开会要紧,别让诸位家主等得太久。”橘珍仲说。
源稚泩拍了拍纸糊的隔门,绘梨衣也在里面拍了拍门,她们总是这样说再见。
屋里黑了下去,嘈杂的音乐声也停止了,那是绘梨衣关掉了游戏机。
片刻之后火光亮起,大概是绘梨衣点燃了蜡烛。
烛火把她的身影投射在隔门上,她脱掉了身上的巫女礼服,身影曼妙修长。
源稚泩和橘珍仲都没太诧异,只是扭头不去看。
除了玩游戏机,绘梨衣最喜欢的事就是洗澡,源稚泩不陪她玩游戏,她这就准备洗澡去了。
电梯带着源稚泩和橘珍仲直接进入会议厅。
桌上陈列着宝刀、铠甲和佛像,佛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犬珊和、风魔小苔狼、龙马萱一狼、樱井七海、宫本志雌五位家主长身跪坐。
看见源稚泩和橘珍仲走进来,她们同时欠身行礼。
源稚泩在首位坐下,橘珍仲陪坐在侧面,几天前这两个人的位置还是反着的。
就在龙渊计划结束后,橘珍仲宣布辞去大家长职位,推荐源稚泩接替。
等源稚泩酒醒后,家族已经确认她是临时的大家长了,就职仪式之后就是正式的。
“卡塞尔学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预计半小时抵达,她们携带了大量枪支,其中甚至有重武器。”犬珊和将一叠照片推到源稚泩面前。
源稚泩拿起照片翻动,告诫道,“风魔家主,控制好家族的人,别让她们和学院的人产生冲突。”
“我已经吩咐过了。”风魔小苔狼说。
“但必要的准备不能少,要做好战斗的准备。”源稚泩说。
“我们也分发了武器。”龙马萱一狼说。
“犬珊家主,你怎么看?”源稚泩问道,“卡塞尔学院会做些什么?”
“虽然这次昂悦校长也来了,但她只是个婴儿,主事的是新任校长。”犬珊和说,“而我并不认识新任校长楚天娇。”
“相比于卡塞尔学院的到来,另一件事更加迫在眉睫。”橘珍仲叹了口气,“宫本家主,向诸位公布你对神葬所的研究报告吧。”
宫本志雌起身鞠躬,打开桌上的投影仪。
她虽然年轻,却是家族中公认的学术精英,曾在卡塞尔学院进修,之后谢绝了若干院系的聘书返回日本分部主持岩流研究所。
投影在巨幕上的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迪里雅斯特号的照相机在海沟深处拍摄的列宁号。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茧,血腥的黏液呈丝状往下流淌,数以百万计的肺螺在肉茧的皱褶中蠕动。
“这就是迪里雅斯特号在海沟深处发现的东西,也就是列宁号运送的那枚龙类胚胎。”宫本志雌说。
“但它并非我们寻找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神,那个一万年前就被埋葬在高天原里的东西。”
“我想诸位都很容易猜到,这是一场血腥的祭祀,胚胎的血流入了高天原的废墟,唤醒了埋葬在废墟下的尸守群,当然,也唤醒了神。”
“根据《皇纪闻》中的记载,神其实是残缺的,残缺的神需要其她高阶龙类的基因进行补完。”
“综合这些情报我们做出如下推测,有人从西伯利亚北部的无名港偷出一枚珍贵的胚胎。”
“那人把胚胎和列宁号一起沉入极渊,举行了这场宏大而血腥的祭祀,对神进行补完。”
“就是说有人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成功地唤醒了神?”樱井七海说。
“是的,这绝不是偶然事件。神苏醒后离开了高天原,我们毁掉的只是空荡荡的墓地。”宫本志雌打开一封邮件。
“根据地震局的报告,从20年前开始日本的地质构造逐步变化,沉睡的火山群活跃起来,地震频发。几天前,连富士山也活跃起来了。”
家主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今苏醒的神已经离开了高天原,那么敢问诸位,苏醒的神会去往哪里?”宫本志雌环顾众人。
“会回故乡!”风魔小苔狼第一个醒悟。
“日本就是它的故乡。”樱井七海脸色苍白。
“是的,它已经回来了。也许就在这座城市里,也许就在你我身边。”宫本志雌缓缓地说。
所有人都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想要唤醒神的人,是猛鬼众么?”龙马萱一狼问。
“除了猛鬼众还有谁?那是她们渴望已久的进化之路,进化成纯血龙类的唯一途径是借助神的血。”橘珍仲缓缓地说。
“而且这个世界上有谁知道神被埋葬在极渊深处?连秘党都不知道,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猛鬼众和我们。”
“如果把列宁号沉入海沟的人不是在座的诸位,那么只能是猛鬼众。”
“她们疯了!没有人能控制神,它一旦觉醒就是绝对的主宰!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它!”龙马萱一狼大声说。
橘珍仲笑了笑,但没人在意,她似乎对龙马萱一狼的发言很是满意。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猛鬼众唤醒了神,神已经返回了故乡。”橘珍仲幽幽地说。
“我们只是不知道它是否落进猛鬼众的手里。”
“它应该只是复活了但还未真正觉醒,龙马家主说得对,一旦它觉醒,世上就没有人能压制它。”
“大家长,不,珍仲女士,我们该怎么做?”樱井七海问,她还没有习惯橘珍仲卸任大家长这件事。
“对猛鬼众发起战争,把她们连根拔起,把藏在幕后的人挖出来!在神苏醒之前找到它,杀死它!”橘珍仲的声音仿佛铜钟轰鸣。
“神的时代早已结束,它们应该永眠于地狱深处,不该被招魂。”
所有人都看向源稚泩,源稚泩轻轻地抚摸着腰间的蜘蛛切,她把古刀抽出几寸再推入鞘中,会议室里回荡着清越的刀鸣声。
“老爹,这会死很多人,也会让很多人不幸。”源稚泩直视橘珍仲的眼睛。
“是啊,会有无辜的人被拖入我们的战争,可这就是唯一的办法。”橘珍仲微微欠身,“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源稚泩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佛龛前香烟缭绕,蜡烛爆出明亮的烛花。
尽管神社中的家族会议已经投票决定对猛鬼众开战,但是真正的战争动员令要由她们七个人签字发布,这会是一道带来腥风血雨的命令。
即便是黑道宗家的主人们也难免犹豫。
“我代表源家同意,虽然源家其实只有我一个人。”源稚泩轻声说。
“风魔家将誓死追随在您的马后!”
“龙马家将誓死追随在您的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