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绘梨衣盯着路明非看了几秒,而后小嘴一撅,丢开他的手腕,自顾自地打开壁橱,从里面搬出一个纸箱子。
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玩偶,有塑胶的奥特曼和小怪兽,也有绒布轻松熊,还有Hello Kitty。
每件玩具上都有小小的标签,有的写着‘绘梨衣のUltraman’,有的写着‘绘梨衣のRilakkuma’。
看起来她跟普通的女孩一样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在每件玩具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绘梨衣抱着箱子走到被炉桌旁坐下,双腿藏进了被子下,自顾自地将玩具摆了出来,独自玩着。
她看出来了,路明非不准备带她出去,所以没有邀请他一起玩。
“你姐姐把你赔给我了,所以你出去玩,你姐姐管不了你。”路明非走到绘梨衣身旁坐下说道。
上杉绘梨衣立刻挪动身体要钻出被子,但又被路明非按住了。
“已经很晚了,我也要忙,而且...”路明非拂起绘梨衣宽大的白色袖子,暴露出她藕臂上的零星白色鳞片。
“你血统病又要犯了,需要治疗。”他摩挲着鳞片,轻声道。
......
东京,新宿区,歌舞伎町。
即使已是凌晨,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依旧有很多行人。
木屐声踢踏踢踏地穿过整条长街,路人都停下脚步去看那个年轻人。
她穿着黑底红花的和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红鞘的长刀,像是江户时代的浪人。
“是《银魂》里的高杉晋助吧?”路过的女孩跟同伴耳语。
“不像,晋助的脸上该有缠绷带。这是cos绯村剑心啦!你看她有扎剑道马尾!”
分明是现代化的商业街,可随着这个穿和服的年轻人漫步而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武士年代的气息。
早樱已经开到了极致,落花像是暴雨,年轻人空忽得像是幽灵。
“请问可以合影么?”大胆的女孩捧着相机上去鞠躬。
“当然没问题。小生是从上野来江户见识世面的源家次女,感谢小姐的盛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源稚子捏着嗓子,发出清亮的少男音。
她喜欢扮演男人,这样能让她忘记自己混血种的身份,从而感到轻松惬意。
围观的人都鼓起掌来,年轻人说话很有古风,行为上也是,还后退了几步手掌按住刀柄向女孩鞠躬。
求合照的女孩心花怒放又羞涩,觉得自己好似百年前的未婚少女,穿着和服白袜和木屐在街头走过,忽然看见令自己芳心动摇的年轻武士,于是用尽平生最大的胆量走过去跟她说话。
源稚子站在一树繁盛的樱花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女孩们挨个上前跟她合照。
来歌舞伎町过夜生活的女孩都不是小姑娘了,可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大家都用右手牵着左手指尖,作传统少女状。
源稚子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上班族过来合照的时候她就配合地双手叉腰,大叔也双手叉腰,好像大家都是来江户闯荡的武士,意气风发。
“您好您好!”一名男子挤上来递名片,“我是星探事务所的昭仓,我们事务所跟很多coser签约,推荐她们参加大型漫展的表演,还有大制作电影拍摄的机会,请您务必抽空联系我们!”
“我不是coser。”源稚子笑着把名片递还回去,“我只是出来散步的普通人。”
“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来东京看看,”她仰头看着夜幕中的源氏大厦,“顺便遥望一下我那高高在上的姐姐。”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滑行着靠边停下,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来接我了,诸位再会。”源稚子躬身跟大家鞠躬之后上了车,穿着黑制服的司机也向围观的人们鞠躬致意,然后上车离去。
看着那辆价值几十万美金的豪华轿车滑入迷蒙的夜色中,女孩们还恋恋不去。
谁都没想到这样的贵公子有锦衣夜行的雅兴,大家开始还以为是故意穿成这样吸引目光。
“你走到哪里女孩们都为你动心啊。”车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抽着纸烟淡淡地说。
她的脸色惨白令人不寒而栗,但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张能剧面具。
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面色惨白而嘴唇鲜红,眼睛描着粗黑的眼线,牙齿也是黑的。
“蛇岐八家正在搜捕我们,这种时候你还跑来跟我联系?”源稚子冷冷地说。
“就在今夜,你姐姐烧掉了极乐馆。”王将说,“在大家看来,猛鬼众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
她接着说道,“输家活下来没有任何意义,蛇岐八家准备把我们连根拔起了。”
“花了十几年心血抢来的地盘在几天之间就被蛇岐八家夺了回去,依附我们的帮派纷纷背叛,可王将你看起来还很坐得住。”源稚子说。
“舍不得又能怎样呢?只要你和我安然无恙就好。”王将叹息道,“蛇岐八家是黑道中的皇帝啊,而我们只是叛党。”
“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帮派原本就不够忠诚,就像不良资产一样。”王将说,“不过他们已经发挥了作用,极乐馆给我们赚到了上千亿现金。”
“真残酷啊,当他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后,你就能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舍弃。”源稚子虽在感叹,声音亦是残酷。
“看来我也不用隐瞒了,你应该和我是同样的人。”王将赞许道。
第477章 过去的真相?
源稚子微微皱眉,对那句‘你和我是同样的人’十分反感。
“极乐馆是龙马负责留守的......”王将话未说完,便被源稚子打断道,“小暮死了?”
源稚子默默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无悲无喜,喃喃自语道,“那个笨蛋女人为什么不逃呢?”
“......”王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你并不在乎,龙马没死,她只是被源稚泩俘虏了。”
她补充道,“卡塞尔学院的人也出现在了极乐馆,想要争抢龙马,但最后还是天照命更胜一筹,击退了楚天娇。”
“你在耍我!”妖娆的红光划破车内的黑暗,源稚子手握刀鞘把刀身震出去,刀刃滑出一尺,横在王将面具下方。
王将依旧靠在座椅上,似乎并不担心刀刃会割破喉管,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吗?龙马一直很喜欢你。”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痴情的龙马会选择燃烧自己给你看,在那个瞬间,她在你的眼里会是最明亮的。”王将感慨着,像是鳄鱼留下了眼泪。
“她死了线索也就中断了,没有人能知道你和我的真实身份,我们能暗自进行下一步,可惜她还是活下来了。”王将遗憾道。
“我没料到楚天娇会出现在那里。”王将说,“她的言灵是世间极速的时间零,龙马连服用药剂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猩红刀刃上滴下了血液,长刀划破了王将的脖子。
源稚子仍看着窗外,“你猜到她会选择死在那里,所以你才留她在那里看家。
“药剂是你留给她的,你总不会是把莫洛托夫鸡尾酒看做化妆品错留给了喜欢的女孩吧?”王将呵呵地笑出声来。
“你在挑衅么?”源稚子不再看向窗外,转身正视着王将,“还是说,你也不怕死。”
或许是龙血纯化剂喝多了,又或是被姐姐杀过一次,源稚子很癫狂,一切行动都取决于她当时的心情。
她会在街头极尽耐心地陪路人拍照,也会因为一时暴怒而斩下盟友的头颅。
连樱井小暮被她看重都并非因为那一手按摩的绝活,只是某天夜里她终于学全了坂东玉三郎的《杨贵妃》,想要一个漂亮的女人听她演唱。
而当时身边能叫她喜欢的女人只有樱井小暮,所以她径直下楼牵了樱井小暮的手上楼。
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夜樱井小暮和‘龙王’源稚子之间有过什么。
所以王将并未觉得牺牲樱井小暮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个静夜中选来当观众的女人而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谁都不会认为龙王在乎龙马。”王将扭了扭脖子,主动让猩红长刀割开了一道不触及血管的深口。
沉默继续了几秒钟,红光再度闪灭,猩红长刀已经回到了源稚子的腰间刀鞘中,“停车!”
“你可以向姐姐撒娇认错,再求一求她,这样说不定能让源稚泩释放龙马。”王将留下嘲讽的建议后,迈巴赫就在夜色中远去了。
这条街上行人稀稀寥寥,冷风四处流走。
源稚子按着长刀站在街头,风卷着细雨洒在整条长街上,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晕。
她从袖子里摸出樱花木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樱井小暮没能饮下的暗紫色药剂——莫洛托夫鸡尾酒。
她一根根掰断这些试管,把其中的液体倒进嘴里,用来溶解药液的是酒精,用来当作酒喝倒也无不可。
不过能酿出这种酒的酿酒师只有恶魔,把孤独、仇恨、绝望浸泡在鲜血中发酵,才会有这诱人堕落的烈酒。
源稚子每喝一支就把一根试管摔碎在人行道上,晶亮的玻璃碴四散飞溅。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把那盒莫洛托夫鸡尾酒留给樱井小暮呢?
樱井小暮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看着那个令人心动的尤物俯身榻榻米上,眸子中存着清水般的光,说着我可以为你倾尽一切的话。
于是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就把恶魔的礼物留在了屋子里。
直到那个女人死了她才忽然明白了那一刻心里的悸动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莫名的温暖,仿佛坠入地狱也会有人抱紧了你。
她所留的其实是一件信物,她并不想樱井小暮真把那种危险的药液用在自己身上。
那件信物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死么?
她高举最后一支深紫色的药剂,仿佛面前还站着穿十二单的女孩,春葱般的手指拢住水晶之杯和她共饮。
她毫不犹豫地把这支最末也最危险的进化药倒进嘴里。
微微的酒意犯了上来,莫洛托夫鸡尾酒这么喝着居然有那么点点香醇,酒醉了她总是歌舞。
于是她仰头清歌:
“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
虽堪恋,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谁当逝水,
东流无终。”
坂东玉三郎《杨贵妃》中的另外一段唱词,当初练了很久才练好。
她拉着樱井小暮的手登楼,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给她唱这几句歌。
当时樱井小暮还是个刚刚加入猛鬼众的小姑娘,如此这般的宠信和恩遇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知所措,做了最傻的事情。
她在女孩们羡慕混合着妒忌的目光中,像在皇家舞场上被人邀舞的女孩那样牵起裙角屈膝行礼道,“我叫......我叫樱井小暮。”
“我是源家次女,是个喜欢唱戏的人。”源稚子惊诧于这个女孩的可爱,轻笑着回答。
歌声飞空而去,寂寂寥寥。
雨一直下,也是寂寂寥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似乎只是饮用了几杯醇酒罢了,危险的药液进入她的身体,就像是流入了某个黑洞。
她忽然哭了,又忽然笑了。
很多东西只有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能明白她的重要与珍贵。
源稚子很庆幸,在她明白了这一点后,樱井小暮还活着。
但她却更加迷茫了,相比于樱井小暮,她好像更加不愿意去见一见她的姐姐,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照命。
与此同时,天照命源稚泩已经参观完了源氏大厦地底下橘珍仲建立的死侍培养基地。
在蛇歧八家本部投降,源氏大厦被卡塞尔学院接管的情况下,源稚泩是蛇歧八家最后的希望。
她本不该以身犯险,可橘珍仲私自圈养死侍的消息太过惊人。
她必须亲自去见见养母橘珍仲,去弄清一切。
而且身为蛇歧八家现任大家长,这个时候,她绝不能放弃本部留守人马,独自游离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