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视线。
不是人的视线，不是鬼的视线，不是厉鬼的视线，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东西。
像是某个写在世界底层的“程序“，正在注视着他。
于是，李戡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
教堂的穹顶上，坐着一个“人”。
第480章 教堂与天使
“人影”坐在穹顶最高处的十字架旁边，两条腿垂在半空，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屋顶上看月亮。
它有一对巨大的翅膀，白色的羽毛微微颤动，每一片羽毛都泛着一层淡淡的、不属于人间的光。
但它的脸——
李戡看不清它的脸。
并非是距离太远，也不是因为光线太暗。
他是阴神，目力远超常人，黑夜对他来说和白昼没有区别。
可那张脸就是模糊的，像是一团碎裂的湖光。
你知道那里有一张脸，你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看你，但你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它的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片模糊的的白光。
更关键的是，他精神力扫描早就覆盖了这方圆十公里范围，但在精神力范围内，却没有看到“它”。
并非是精神力扫描黑洞，而是空白。
李戡瞬间心里一寒。
他见过很多恐怖的东西。
传统厉鬼，千年僵尸，日式厉鬼，怨气集合体的八岐大蛇，神秘复苏的天道级厉鬼，鬼佛，乃至没有露出真身的古。
他都经历过。
但没有任何东西，给他带来过这种感觉。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战栗和信服。
就像蚂蚁面对人类，就像烛光面对太阳。
甚至不敢恐惧，因为恐惧本身都是一种僭越。
阴司神明对于天上正神本能的避让。
“天使……”李戡低沉地道。
他当鬼这么久，见过东方祖师神明，见过酆都大帝，但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活着的、圣经里记载的天使。
不是油画上胖乎乎的小天使。
而是属于神的使者。
它就那么坐着，垂着腿，模糊的白光“脸”对着李戡。
李戡微微颔首，先行一礼。
他是阴司正神，不是孤魂野鬼。
虽然不知道这天使为什么拦着他，但双方没有道理一上来就动手。
也许只是误会，也许是他身上的阴气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他多少也是个阴司高级干部，先沟通。
“那个……”李戡开口，“我没有恶意！”
天使没有回应。
“我是东方阴司正神，这一趟只是出公差，你放心，我不是来插旗抢地盘，是友好交流大使。”李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
天使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那对巨大的白色翅膀在夜风中微微舒展，羽毛上的白光像水一样流淌。
李戡心里有些发毛：“呵呵，bro，我们都是神。”
“虽然我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但我没有想要害他。”
“你对我可能有些……体系上的误会，但——”
他话没说完。
天使动了。
它只是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由纯粹的白光构成，手指修长，掌心握着一柄剑。
一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长剑。
它挥了一剑。
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但李戡的魂体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他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肋，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线。
那条线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下一刻，线裂开了。
鲜血喷涌而出，李戡的身体像一个被切开的蛋糕，从肩膀到腰腹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内脏和骨骼的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李戡的魂体从尸体中飘了出来，魂体上同样有一道从左肩到右肋的裂痕，阴神在那道裂痕下像纸一样脆弱，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痕中涌出。
不止是身体，连他的灵魂，都裂开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剑是怎么挥出来的。
没有轨迹，没有速度，没有征兆。
天使只是抬了抬手，他就被切成了两半。
这是什么级别的攻击？
肯定不是因果律，因为归墟铠甲没有干扰到任何因果！
“靠，真来啊！”李戡大惊。
还好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死亡轮回。
时间回溯三秒。
身体重新合拢，伤口愈合，鲜血倒流回血管。
李戡的魂体裂痕也随之修复，他重新站在了教堂对面的橡树下。
天使依旧坐在穹顶上，垂着腿，模糊的白光“脸“对着他，手里握着那柄白色火焰长剑。
祂知道李戡在看祂。
祂知道李戡回溯了时间。
但祂不在乎。
祂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但是李戡已经先一步出手，精神力如同海啸般涌出。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教堂，覆盖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每一寸空间，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向那片“空白”。
这一次，高度凝聚的精神力终于能感知到这个天使。
但精神力刺入那团白光，就像一根针刺入了大海。
那团白光太深了，太广了，太浩瀚了。
他的精神力与之相比，就像是萤火之辉与日月之光。
精神力攻击，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溅起来！
天使的手没有停。
白色火焰长剑再次挥下。
又是无形之击！
这一次李戡有了准备，在剑落下的瞬间已经瞬移到了一公里之外。
但是依旧没有躲过这一剑！
左臂被齐肩斩断，阴神之体被斩中的痛感，比肉体受伤强烈十倍。
“开什么玩笑！”李戡不明白。
“这一剑还能追踪？”
可是他的归墟铠甲依旧没有反应，也就是说这一剑不是因果律。
那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攻击？
唯心？
隔着一公里，李戡看向了坐在教堂上的天使，瞳孔瞬间泛白！
“咯咯咯咯！”
一个个脸色惨白的“李戡”出现在天使身边，伸出惨白的手掌同时搭在了天使身上。
咒怨，是最恐怖的诅咒，只要单方面产生怨恨，便能永世相随，穿越时空，不可阻挡。
咒怨落在了天使身上。
但是咒怨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就像一滴墨汁落入了纯白的火焰，连烟都没有冒一下，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天使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它第三次举起了剑。
“没完了是吧！”李戡怒了。
他手腕一翻，三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在他面前化作三柄长剑。
天极剑、地极剑、人极剑。
天地人三极黄天法剑。
这是他手中最强的法器，大贤良师张角亲手铸就，代表天地人三才大道，斩杀过无数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