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47节

他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她陌生的、促狭的笑意:

“到时候可还要劳烦囡囡手下留情,饶我一命才是,哈哈!”

一声轻笑在风里打着旋儿,他的身影已经在晨光中变得透明起来。

一阵山风吹过,竹叶哗啦啦响成一片,溪水潺潺依旧,颀长的金色身影已经空了。

几缕细微的金色光尘在空中缓缓飘散,像萤火,又像碎了的星光。

风里传来他的声音,悠悠远远:

“山水逢处,即吾归途;云卷云舒,花落花浮。

前尘尽散,今月同孤;大梦醒时,天地如初……”

囡囡愣愣地看着虚空,掌心里“痴”字的纹路隐隐发烫。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可她却觉得一笔一画都刻在了骨血里。

终于,哭喊冲破了喉咙。

“哥哥,别走!”

她猛地朝前扑去,双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却只捧住了一把凉薄的山风。

她跌跪在溪边的鹅卵石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哥哥!求你了!”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旷野上哀鸣,

“不要丢下囡囡一个人!

哥哥——!!!!”

竹梢沙沙地响着,像低低的叹息。

日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蜷缩的脊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将写着“痴”字的手捂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被风吹散,飘向空荡荡的山谷,又折回来,落进自己的耳朵里。

山水仍在,故人已远。

第五百一十四章 今生若许重相见,不负相思不负君

穹顶是一片苍青色的琉璃,几缕云絮懒懒地垂着,像被风揉散了的烟。

俞珩的身影掠过天际,衣角被气流掀起,金袍在日光中一闪一闪地明灭。

他飞得不快,漫无目的,顺着风的脉络随意漂游。

群山在脚下缓缓铺展,时而是一片墨绿的松林,时而是陡峭的绝壁,时而是蜿蜒如带的河流。

他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象,心里却空空荡荡的。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怅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此刻不该停在某个确定的地方,也不该去想某个确定的人,就这样飞着就好。

不知道飞了多久,一片翠色忽然闯入眼底。

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海。

万千竿青竹密密地挨着,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风过时便掀起层层叠叠的碧浪,竹叶相击的沙沙声汇成一片悠远的低吟。

俞珩心头微微一动,身形缓缓降了下去。

他落进竹林深处。

这里比远望时更加幽静,日光被密密的竹叶筛过,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随着风动而微微摇晃。

竹竿青翠挺拔,一竿竿笔直地刺向天际,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指尖触上去滑腻微凉。

俞珩停下来,靠着最粗的一竿竹,缓缓闭上眼。

竹身抵着后背,传来一种坚实而微凉的触感。

他放松了肩背的力道,将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交付给这竿青竹,慢慢地沉入一种近于冥想的静默里。

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耳中,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来来去去之间,他感觉到心里纠缠了太久的东西:犹豫,不舍,执念......

它们正随着呼吸的节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又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就像这竹子,一节,一节,一节地长出来。

最初不过是泥土下一粒小小的笋芽,不知何时就顶破了土层,见着了天光。

然后昼夜不息地拔节,长成一竿挺拔的青竹,叶密密地覆着,根深深地扎着。

他看着自己心里名为“囡囡”的竹,那些从根须处蔓延出来的藤蔓与枝杈。

忽然发现,这一竿竹早已长成了他的一部分。

囡囡是特殊的。

或者说,狠人大帝是特殊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他曾经觉得,正因为她是那样的人,一个未来要凌驾九天之上、独步万古的女帝。

所以他对她的那份情感才格外沉重。

可此刻闭着眼,听着风声与叶声交织成的山野间最质朴的韵律,他忽然恍惚地想:

那些特殊的光环,那些让他强加于她的神圣与遥远,难道不都是他自己加上的滤镜吗?

剥开金光闪闪的外衣,她骨子里不还是那个会在清晨赤着脚跑进竹林、裙摆沾满露水和草籽的小姑娘吗?

不还是那个抱着他的被子蜷在榻上、呢喃着哥哥的小傻子吗?

这样的念头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劈进他混沌的心湖。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破入仙台三层王者的斩道契机迟迟不来。

那道坎就明明白白地横在他面前。

斩道要斩的,从来不是囡囡。

要斩的是他心中“囡囡是特殊存在”的那道妄念;

要破的是“我不该”的自缚之茧。

狠人大帝的影子确实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可那些藤蔓早已与他长成了一体,变成了他骨血里的纹路,割断了,他自己也要流血。

竹林里忽然安静了,风停了,竹叶不再摇晃。

俞珩在这片寂静里,看见了本我。

他想:

感情从来不是枷锁。

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贪、嗔、痴。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他此刻看见的、完整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自己。

欲望也不是负累。

被她环住脖颈时片刻的失神、她身上的香软、她唤哥哥时拖长的尾音......

那些炽热的、滚烫的、沾着尘世烟火气的东西,恰恰是他愿意一步一步走下去的理由。

若是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这条路还有什么走头?

若是连这点贪恋都不剩了,漫长岁月里该有多荒凉?

俞珩缓缓睁开眼,直起身,衣料与竹皮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手拨开斜逸过来的竹枝,一步步朝着竹林外走去。

脚下的枯叶被踩出细碎的脆响,每一步都清脆,像在给什么仪式打着节拍。

走出竹林的那一瞬,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肩上。

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眯起眼睛望着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苍青色的穹顶几只飞鸟的影子缓缓划过,在蓝色的宣纸上落了几笔淡墨。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情修一体,本自同源。”

“道法自然,情亦自然。”

“我不曾失去什么,也不曾亏欠什么。”

“下一程还能路过她,”他说给自己听,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暖意,

“那也是很好的。”

体内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在他眉心处化作一阵细微的颤动。

斩道,那扇门本就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直等着他。

他如今只是走过去,伸手,推开了它。

俞珩仰起头,望向穹顶。

没有天劫将至时天地间特有的肃杀与凝重。

他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本源受损,被天道判定为不够格引来劫数?

不过也没关系。

道果是实打实的,天劫不来便不来吧,等他回归现世,与真实天地重新接轨,雷劫自会找到他头上。

他想:现在的境界,应当足以回归了。

对于狠人大帝,他也有了足够的从容去应对。

他正要心中默念,呼唤紫珠,一阵铁甲铿锵的声浪忽然从天边卷来,气势汹汹地撞进了寂静的山野。

“羽化神朝公主大婚!我北斗臣民,当为公主贺!”

俞珩循声望去,只见天边远远地掠来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是一头披着铁甲的蛮兽,形似狮虎而更巨硕,四蹄踏空。

脊背上坐着一个银甲骑士,手中执着一面青色的旗幡,旗面绣出的“羽化”二字,在风中猎猎翻卷。

银甲骑士一路飞驰,声音一路播撒,洪钟似的砸向大地:

“仙台赐一万斤源份额!化龙赐一千斤源份额!四极赐一百斤份额......”

骑士的身影掠过,俞珩他眯起眼,望着银白色的轨迹划向远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公主大婚?

几乎是同时,一张脸浮现在脑海中——羽仪。

以羽化神朝的行事风格,将羽仪囚禁起来作为和亲的工具,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那日她放走自己,想必已经被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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